望鹃笑逐颜开,亦是掩眉倾杯。

    宁连丞跟着尽觞,笑意盎然,不遑多让。

    席墨只含一口,就见那三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转眼一壶酒已快尽了。

    不禁暗自喟叹,真人不露相,原来都是能饮上三杯的人。

    “啊,对了,听说崔家主这几日正筹备着亚岁大典,要借由义卖,给受了涝灾的地方募资呢。”望鹃醉靥娆然,“你可说一说,奴家这里正有许多小件,不知能不能入会?”

    “自然可以。”崔仰晴那瑞凤眼因着微蒙蒙一丝水光,化了几许寒意。

    宁连丞轻拊杯沿,垂眸轻笑,“不论其他,望娘子确是可以。”

    席墨呷一口酒,不紧不慢,“若是不可以,师姐也会使之可以。”

    望鹃瞧着就很是开心了,“你们都是好孩子。阿熹慧眼兰心,果是极会结交朋友的。”

    自置觞起身,扶过隔扇,去妆奁处摆弄一阵,复捧着香帕来了,“若不嫌弃,请收下吧。”

    那里面裹着的,是三串红豆子。

    “这是从瞰江山畔那株古树上采的。”望鹃婉婉一笑,“拢共制了五串,奴家自留了两串藏着,其余的都给你们,放在柜子里熏衣服,好闻得很。”

    席墨却道红豆只有清苦气味,哪里会有这幽幽烨烨的香气。

    他接过串子,这就发现丝线上原来并不只有红豆。还有许多名贵物料,不乏薰香之辈。

    看来望鹃精通调香。若不然气息搀合,轻则驳杂刺鼻,掩去本有香味;重则效用对冲,损伤肌体脉络。

    而她挑选的这几味,搭配在一起,不止气味宜人,更可养心宁神。

    崔仰晴执一挂串子无声细看,蓦然间却抬了眼来,与宁连丞相顾一瞬,当即旋首推窗而出。

    冷风夹雪兜面扑来。席墨一怔,登觉腕上玉令一热,就知道出事了。

    第63章 良辰好景不虚设

    崔仰晴跑得匆忙,宁连丞只道一句“失礼”,便也跟着去了。

    望鹃揉着额角,错愕不已,“这是……出了何事?”

    席墨简答,“收到派中传令,前去支援了。”

    “真是辛苦。”望鹃柔柔叹一口气,“你们都要保重啊。”

    “一定。”席墨犹豫一下,还是道,“虽此时不当,但我仍有一事想询问您。”

    他一开口,望鹃就掩唇笑了起来,“小郎君这般折煞奴家了,同阿熹一样,唤鹃娘便好。”

    “鹃娘。”席墨即道,“无意冒犯,但不知你在此处待了多久?”

    “奴家……及笄之年来此,至今已是十五年有余。”

    “不知鹃娘来此前是否有所听闻,这扬州境内有女子喜着碧衣,举蛾眉宛转,济林下风致。”

    望鹃眼波流荡,思索半晌,歉然一笑,“对不住。迄今为止,奴家认识的女子当中,各色美人皆有,独没有因着一袭碧衣闻名遐迩的。”

    席墨颔首,“多谢鹃娘。”

    “小郎君若有画像,奴可遣人替你问问。”

    席墨垂睫一笑,“抱歉,没有。”

    若是有,或许早都能找到了。毕竟娘亲那样的人物,无论于何处驻足都该是教人过目难忘的。

    “那我不再耽搁了,鹃娘早些休息。”席墨亦是踏上窗外落雪,顺手替望鹃合了轩榥。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玉令方才乍起的热度已然消散殆尽。

    席墨便想,概是那两个一到场,问题就解决了吧。

    清虚的传讯符有十里、百里、千里之分。

    范围越广的越是难以制作。因所绘灵纹密度会随距离增长成倍叠加,纹路愈密集,成符愈繁难。甚是缩印时一个不当,就会把符纸直接烧掉,之前画的全部白搭。

    使用后,灵符化为无数飞蛾,受范围内所有玉令吸引。

    一旦触及玉令,便如扑火,即刻消融。令主就会收到放符人所传的讯息。

    一般说来,距离越近,符文能承载的讯息越多;反之,就只够传几个关键字。

    这种符文保密度很高。故派中弟子遇到危急情况时,常以此符求助同门。

    席墨直朝着火光四起处飞去,不由暗叹一声:果与宁连丞预料的相差无几,魔宗夜袭星楼了。

    楼门业已大开。

    席墨未出廊道,就见高檐下那一圈碾碎的麒麟灯上,皆串着一个妖怪,都被打出了原形,不断在火中挣扎哀嚎。

    崔仰晴一道螺旋拔地怒起,双刀如鞭抽飞三个妖修。于是星楼中所有的麒麟灯都燃烧起来,妖血滴落芯中不灭反盛,将钉在上头的妖怪们蒸烤得愈发难熬。

    楼间楼侧皆闪着惶恐的眼睛,只呆呆看那少女落地,起身,收刀,仰头对着楼上漠然道,“挂着,不许放下来。”

    宁连丞折灯枝的手就滞在半空,“师姐,师尊吩咐过,量行而行,非唯草薙禽狝,无辜者当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