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是就揽着小孩,垂眼一笑。

    “石斛石斛。”余其也不说别的,就知道扒着余是的衫子乱偎。

    一旁曲时雨抱臂蹙眉,“又来了,黏死人不偿命。”她仔细看了看,“哎,你别说,今天居然是个干净的,也不算委屈你的衣裳了。”

    余其就仰起脸来,略略略地冲她吐舌头。

    曲时雨脸一黑,“余衡非,你这徒弟怎么回事?找打吗?”

    余是歉意满满,提袖将小孩遮住,摇了摇头。

    席墨跟着下车,“余师兄,小家伙可想你了。知道今天来看你,才忍着一天都没往土里钻的。”

    余是对他点点头,眉宇间皆是谢意。

    宁连丞与崔仰晴随之而来,一左一右戳在席墨身后,气势惊人。

    清虚四大首座,唯派中有重大事项时才得齐聚。今日能在延陵会面,也算得一个罕见场景。

    席墨给四人围在当中,自往侧退了一步,就被四双眼睛同时盯住:“你去何处?”

    他想,自己这位置倒是挡得恰到好处。

    便端正作了一扇门帘,不再乱动了。

    曲时雨看过去,见席墨恰将崔仰晴遮了半头,这便满意颔首,“好得很,你站稳了。”

    这才对着宁连丞道,“我小叔在楼上,一会儿大概要同十家人说龙门阵之事。”又想了想,“今日起,我便回扬州。苏蒙长老已置好北方三家,冀州据点由他镇守。”

    宁连丞道,“仍不用我去么?”

    曲时雨笑了笑,“待阵好之后,你去覃怀守龙眼就成。”

    笑意未消却挑了眉来,“你后面是什么东西?”

    宁连丞莞然垂眼,“这是季叶,十家代表之一。”

    曲时雨略一思索,“二十八家里可没有这个姓氏。”

    “嗯,他代宁家出席。”宁连丞不再多说,“人都到齐了么?”

    曲时雨也不再追问,“就剩陆家人了。不知道我那死鬼师弟又闹什么幺蛾子,不管他了,说好的点已经到了,我们先上去。”

    席墨见人动了,知道任务已经完成,这就道,“师兄师姐先去吧,我再等一等陆师兄。”

    宁连丞笑而颔首,“劳烦师弟了。”

    席墨目送几人进门,这才松了一口气:夹在首座间作鸱尾兽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只这口气没放下多久,楼内就传来一声巨响。

    他回首一望,见偌大一截楼梯从中坍折。其余人皆已上了梯台,那陷口处独独落下一人。

    是季叶。

    台上一众尚未出手,席墨只觉耳侧一凉,一道阵法自身后扑出,扬风破雪,当即将季叶稳稳接住了。

    “哎呀,小叶子?”陆嘉渊后脚赶来,风尘仆仆,满目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席墨不想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居然相识,却只跟上去,看着陆嘉渊将季叶抱到怀里,转眼又见宁连丞翩然御风而至,“怎么回事?”

    “像是偷袭,却又不像。”席墨仰头将那缺口瞧了几遍,却瞧不出个所以然。

    就看那楼店老板姗姗来迟。他矮短浑圆,给一列仆卫拱在中间,正拿着只帕子不停抹头,“对不住,各位仙君,实在对不住!小老儿先赔个不是,望诸位大人有大量……”

    “老人家,没事了。”宁连丞安抚道,“这楼梯由我们修补。此番惊扰,十分抱歉。”

    说着自袖中摸出两只袋子,“这些金谷,一袋当作耽搁您生意的赔偿,一袋烦请散给其他客人,聊表歉意。”

    老板看着更慌了,又与宁连丞互敬一回,这才惴惴收了袋子,艰难行了一礼,转去安置旁的客人了。

    “他如何了?”宁连丞看着季叶颤作一团,“要不要送去医馆?”

    “不必,我来就好。”陆嘉渊将季叶双眼死死盖住,“我可知道了,他一受惊就犯病。这种时候,眼睛见不得光。否则要死的。”

    季叶指头乱扒,却是拼命想将他手掌扯下。陆嘉渊支手按人,未想混乱之中被他咬住右臂,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陆嘉渊嘶了一声,胳臂登时烂了个洞。席墨一指将他大脉按住,转看宁连丞折手要将季叶劈晕。

    “大师兄!”陆嘉渊大骇。只这一声,宁连丞却是住手,一双桃花眼带着浅浅疑惑扫了过来。

    “大师兄,千万不要动他。”陆嘉渊尾音碎抖,将安静嚼着一嘴血肉的季叶往怀里带了带,“再等一阵,自己就能好了。”

    又转对席墨道,“师弟,你来帮帮我,将,将人运走,别误了行会……”

    席墨就向宁连丞点头示意,“师兄,这里交给我。”

    边搀起季叶,将人扶上玉尺,与陆嘉渊一并往城郊飞去。

    这回离得近了,席墨只觉季叶周身烫意惊人,似是皮下血肉皆滚做岩浆,眨眼便要破体而出。而那掌下露出的唇却泛出冻紫之色,刚从冰窟窿里捞出一般,连呵出的白气也寒意逼人。

    这冰火两极之间,席墨恍惚嗅见一阵若有似无的丁香味儿,身遭亦如拂过一片旎雾,这就将眼闭了一闭,道,“师兄一会儿还要回去么?”

    “啊?不回啦,本来就是去找你的。嘶,这不,正好将人拐来了?”

    “师兄……不是陆家代表么?”

    陆嘉渊虽疼得皱眉,却仍笑了一声,“师弟看重啦!陆家代表怎会是我,当然是,是我堂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