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余家兄妹传回青州之时,没走几步就撞见了抱着廊架柱子的余其。

    小孩满脸泥巴,余梦在一旁哄着也不出声,只一看见席墨,就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抱上他的腿,哇哇大哭起来。

    余梦舒了一口气,“哭出来就好。自被凌枢长老领回来,一动不动坐在这里已经一整天了。”

    席墨心中一沉,知道坏事还没完。

    他就在余其的号啕中,听完了屠龙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

    余怀和余是作为正面主力,连人带兽一股脑儿地被龙焱喷成焦炭;而预备侧面突破的曲家人,则被龙吟引发的雪崩埋住,又给龙尾一扫而出结成了冰坨子。四具形色各异的尸体,最后都给闻声而至的昆仑妖人挖走了。

    这消息最初还是余其断续口述的。

    原来余其舍不得师父,小队离开青州时,就偷偷跟着去了。路上被曲矩发现也没有遣返,反是带着一起上了路。最后小孩旁观惨剧发生却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藏在土里躲避魔宗的搜捕。埋了五天五夜,若不是凌枢赶得及时,打退一帮妖怪后顺带将他拔出来,那不是给掳去填棺,却是窒息致死了。

    席墨又将这消息大致复述一遍,便听到有人抽噎起来。

    轩辕珞揉着船帘子,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完了完了,大哥没了,我们老大可怎么办哪!他是不是已经疯了啊?”

    就被轩辕璎一巴掌拍在后脑上,“小点声!丢死人了。”

    席墨定睛一看,这人断了的俩指头还没接好,便道,“轩辕师兄,手没好的话,我这里有药。”

    轩辕璎一个哆嗦,“不必了!谢谢师弟!”

    席墨耸耸肩,就听温叙若有所思道,“魔宗挖尸体做什么。”

    席墨照直说,“大抵是他们宗主修了鬼道,要做不知名的肮脏勾当。”

    温叙沉默片刻,“说不定没有死。”

    席墨一怔,“这就不清楚了。但听余师姐说,当初四个都是装在冰棺材里拖走的……如此看来,妖人还真是喜欢冰棺材啊。”

    “嗯。”温叙道,“无论死活都往里塞。”

    席墨心中一动。

    “诸位诸位,在下有一个猜想,不知道妥不妥。”董易从帘子里冒了一个头,“会不会是计策,其实那四位都是借着死遁干脆打入敌人内部,准备伺机从中瓦解昆仑啊?”

    又道,“讲真啊,憨……曲矩长老那么聪明的脑瓜子,怎么会上赶着送死呢?”

    席墨迟疑道,“也可能是计划临时有变,出了问题。”

    但他心底里更愿意相信董易的话。

    董易挠挠眉毛,“对,很可能有变。说不定是进了棺材出不来了。活活被闷死,就很惨。”

    席墨一时无语,“二哥,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董易不依道,“哎,我这不是提出一点小小的看法吗?”

    席墨沉吟道,“所以……二哥为何也来了?”

    “老大!”董易就跃上木堤,将那艑子收了起来,“我这不是想你想出毛病了吗?”

    席墨认真道,“我以为二哥能至此地,是又换了一回老大。”

    董易撇嘴道,“哇老大你这么说就很让我伤心了……我可是掌门亲点的陪同啊!”

    他摸出鸡毛扇摇一摇,“那边两位才是临场加换的贵宾哎。原本这次一起来的,是我们都爱的许师姐呢。”

    席墨点点头。

    轩辕珞打从龙冢外睁了那双熊目始,脑子就有点不对了,成天一惊一乍,还捏着个兰花指戳戳点点,让他哥哥以为和余音换错了魂。

    这回听说了云中惨案,轩辕珞那叫一个忧心如焚,想替了昔日同好董易作伴当,当即就给人宰成冤大头。囊中羞涩之余亦是愤懑难平,只能死皮赖脸地去同许占芸哭诉,这便如愿以偿地将她的船位哭到了手。

    但他一个来,轩辕璎不放心。所以又铁着头去,问掌门多讨了一个位置,主动要求行掌舵之事。这才长吁短叹地载着三人一同启了航。

    现在温叙也护送到位了,兄弟俩就准备分道扬镳,直奔鸢城去找余数了。

    “可是师兄,”席墨闻言道,“现在余师兄应该还没醒啊。”

    他想了想,“或许是因妖雾侵蚀过甚,脑部受到严重损伤,一时半会无法醒神。所以掌门这次要许师姐来,不定就是想看看,余师兄还有没有得治呢。毕竟师姐她那手功夫,怎么也算得上是甘度长老亲传嘛。”

    轩辕珞怔怔看着他,颊边上挂着一串泪珠珠。

    席墨宽慰道,“当然也可能是我多虑啦,就算仙派来人也没救了。”

    轩辕珞哀嚎一声,掩面狂奔而去。

    席墨挠头,“那个,我说着玩儿的。当真有事,最先着急的不应该是未虚子么。”

    见轩辕珞已经跑远了,又对着轩辕璎诚恳道,“轩辕师兄一定要说明白啊,跑那么快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啦。”

    轩辕璎面色一变,咬牙跟着跑了。

    席墨想,讯息受阻,还真是一敲一个准啊。

    实际上,余立早已经遣重明鸟把贵重药材送过来了。

    还特意将守扬州的苗川长老调至总据点,专为余数一人调养。

    可以说就算回了仙派,得到的也不过就是这种待遇了。

    苗川诊治一番后,道是想回蓬莱,起码要等眼睛睁开再说。

    所以余数卧床的这段时间,腿脚尚未好利索的余音就与三名余家人奔赴海沧城,以蓬莱余氏之名在余府办了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