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稍加回忆,微眯了眼道,“融影之事,可是你散布的?”

    “却是一派徒劳罢了。他们弄不来毒方反要劫人,真是蠢透了。”

    席墨指尖轻动,“师兄当真是掌柜的做账——藏在幕后打得一手好算盘。”

    “然而棋失一招啊。我用了其他毒,效果不是那么好,未料鱼尸因此失控了。”陆嘉渊略略赧然道,“本就是个练手的备用品。谁知道那天夜里,听到九钟忽然疯了。我没能控制住,酿成了鬼灾。遭到严重反噬后,还被你撞个正着。”

    他想了想,蓦然呕出一口黑血,“师弟,后来你看见我眼睛那时候,我其实起了杀意。但稍微犹豫了一下,师姐就来了。”

    “……我甚至松了一口气。不必再做选择了。”

    他笑得有些恍惚,“可是逃不过的,每一天每一天,再怎么不情不愿,都要面临无数选择。”

    “哪里有那么多选择呢?”席墨微笑,“你的选择,终归是为魔宗行便宜,替妖怪谋利益。其余一切,不过顺手为之。

    董易闻言,忍俊不禁,“是咯是咯。小宫主,你醒一醒,别总想顶着崇高的名义行苟且之事了。世上伟大的人不多,你就算费尽力气跻身其中,也是最坏的那一个。”

    陆嘉渊半晌不语,眼中倏然淌下血泪。继而无视两人的冷嘲热讽,兀自念叨不休。

    他浓眉深蹙,面上无不忧虑懊恼,“……后来……小叶子也失控了。死孩子不听话,自己跑去延陵。那次要不是被我碰上,打断他化蜃,楼里准成了屠宰场。”

    他顿了顿,又神秘兮兮道,“我的肉,有止癫狂之用。我知道他要吃人,喂肉强他镇定下来。然后将他送回云中,要他克制,千万别去找大师兄了。”

    他眨了眨眼,却什么都看不清,“那之后他开始发狂,屠了云中城,连昆仑的人都不放过。我们只能设下死阵,将他困住,把仙派的人引来伏魔。”

    他略显不解道,“清虚不是自诩正道,以匡扶乱世为己任么。大师兄不是很厉害,将成真君了么。怎么会……都死了呢?”

    他就露出一抹哀戚之色来,“我也不想那么多人死啊。蓬莱的小朋友都很可爱,我还想多和大家玩一阵呢……这一死人……真是的,以后还怎么一起玩啊。”

    他忽而眉飞眼笑,很是释怀道,“算了算了,早知道这么狼心狗肺的,还不如都弄死得啦。装在冰棺里,乖乖地和我一道回家。再不顶嘴了,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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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墨:完了我们好像把人搞疯了。

    董易:疯掉的二五仔才是好的二五仔。

    陆嘉渊:为什么,你们,这么熟练啊?!(呕血)到底谁才是魔宗人啊?

    席墨:你。

    董易:你。

    温叙:。

    第79章 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席墨发觉,陆嘉渊好似给他们新制的吐真符弄疯了。

    他看看董易,那位就耸耸肩道,“问完了吗?”

    “暂时问完了。”席墨将乌贼须往地上一丢,又给那阵法加固一重,“但他这样,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小师叔来。”

    “死了刚好。温小哥应该不会在意的。”董易宽慰道。

    席墨思索,“他不是说自己的肉能止癫狂吗?我看现在这状况就挺合用啊。”

    就取出照影来,稍加确认道,“师兄,你要把我们都弄死吗?”

    陆嘉渊挑眉看他,勾出一弯血淋淋的浅笑,“怎么敢,我方才疼到神志模糊说胡话而已。师弟要是有药能让我清醒一下,再好不过了。”

    席墨依言喂给他一颗药栗。又看董易噼里啪啦往他身上贴了一堆咒符。

    “小宫主一个人清醒一下吧,我们就在门口守着,有事情记得叫三声啊。”

    陆嘉渊脑门上顶着片符纸,半声都吱不出来了。

    董易合了殿门,便给席墨扇风道,“老大,看他这样儿,大概是留不得了。等着温小哥回来,咱们合计合计,就地给埋了吧。”

    席墨无奈道,“二哥又说笑了。就这么埋了,咱们长老和师姐怕不是要被迫殉葬了。”

    董易咳了一声,“当然是说笑,就是想看看老大你还清不清醒。”

    席墨顿了顿,正色道,“二哥却是不大清醒。事到如今,仍是要叫我老大么?”

    “那不然呢?”董易挠挠眉毛,“老大多带感,有谁不想做啊。”

    席墨不置可否,只道,“所以二哥还要继续留在蓬莱吗?”

    “嗯,问得好。这么一想,我确实没有再回去的必要了。毕竟当初,我就是被一棒子捣去求仙的嘛。”董易状似肃然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大概也能猜到了——我和里头某位小宫主一样,都是上赶着去作看门狗的。那待这边的破事儿一结,我也要考虑归隐之事咯。”

    “二哥此言差矣。你们可万万不能混作一谈。”席墨道,“他是魔宗的狗不假,你却该是个顶威风的石狮子。”

    董易噗嗤一乐,“多谢多谢,这赞美我收了啊!”

    说着就往殿门旁那银杏树下一靠,从腰上取了只巴掌大的须弥葫芦来。

    “来来来,反正都不睡,一起烤火吧。”董易挥挥扇子,将光秃秃的枯枝扫作一堆,指尖勾起一团火丢了上去,“我知道你都好奇死了,索性做一回好人,请你吃酒,再同你讲故事。”

    葫芦里盛着上好的松醪。董易倒了两盏藤花杯,先嘬了一口。然后美滋滋从袋中摸出一把黑豆来,涂了蜂蜜和粗盐,又拈下一片鸡毛化作薄石盘,将炮制好的豆子置于其上,架在火间哔哔剥剥地烤起来。

    席墨将杯中酒液抿了一口,恍然之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延陵城外那处篱笆墙下。他沉默地看董易将黑豆烤好,分了几粒来,细细地嚼了。

    董易这葫芦,果也是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