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一瘸一拐,听了这话更是走不动了。索性停下来将周围望了一圈。

    这一望不得了,颀长一脉昆仑山竟已驻在了大前方。

    江潭一呆,想摸地图却发现摸了个空,即刻瞥眼看着席墨道,“地图。”

    “不用看。”席墨了然于心,“我们从地底下走,把整片西海都绕过去了。再走个把时辰就能直接过界了。”

    江潭想了想,也罢,在那蜃乡中错了一回时间,而今并不知晓究竟过了几日。就这么离去倒也算得稳当。

    他往前一迈,正好踩中一粒不大不小的石子。眼下这情况哪里还站得住,顿时整个人摔歪了去,给席墨眼疾手快一把兜在怀中。

    江潭一呆,腰眼给人捏了捏,“师父要不要我帮?当然不是白作劳力,还是要算你欠我的。”

    他当然不作声。只扶着少年站直,又把那只黏糊糊揪着不放的手也扯了下来。

    “生气啦?可是你要一件件都算清楚的。”席墨忍笑道,“或者师父更想要药膏?我这药顶好的,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消肿止痛,保管你好好走路再不摔跤。”

    江潭再不搭理,凝神问妖。一言既出,五方皆有回响。

    不一会儿,坡尽头那丛沙拐枣后就冒出来只长毛白骆驼,慢悠悠行至两人身前,很是恭敬地屈膝卧伏而下,请江潭登背。

    席墨见江潭几下坐稳,还叽咕了几句音调奇异的怪话,那骆驼便顺服起身,悠哉悠哉地驮着人走了。

    他轻哼一声,一抚指上乌环,那龙形戒子即刻化作千秋剑。他催剑赶上,维持着与骆驼同等的行进速度,盘腿靠在江潭旁边。

    “痛死了,痛死了。”席墨支颌叹道,“再不上药,一会儿磨出血了可别怪我。”

    江潭一滞,将毛绒绒的驼峰拍了两下,那骆驼旋即撒开长腿出溜溜地跑了起来。

    席墨好气又好笑,“跑,跑再快还能比得过风么。”

    白骆驼看着是个慢性子,跑起来却是踩了风,载着江潭气都不带喘的,一路蹿到了边界近旁的小沙丘才停下来,一身长毛凛凛随风抖动。

    前面的风太大,它无法靠近,便就此与江潭告别。

    江潭按着澹台休所采的法子,运与封印处同等剧烈的风将自己裹住,只将风眼修至自己身形大小,这就一步一步过了界去。

    界缘压迫较来时更甚,封印应该很快就会落成了。

    甫过山海,再渡九野,风散人间,云朗天青。

    江潭刚平落一息,袖子即给后脚跟来的席墨扯住。

    “师父,鬼门破了。”少年瞪着大眼,略略诧异道。

    第121章 青鸟殷勤为探看

    江潭自风隙之中与席墨并肩而来时,风涯岛上的一众都惊了。旋即面面相觑,拼命忍住交头接耳的冲动,齐齐对着席墨道,“问虚子!”

    席墨颔首,随意一瞥,正与昂首挺胸的鹿蜀看对了眼。再往旁边一瞅,乔沛果瞪着双杏眼,欲言又止地拧着眉毛,嘴巴略显扭曲地垂成一枚弯勾。

    他便笑了,“乔师妹,你来。”

    一圈弟子明显松了口气,不用席墨多说,自行散开数围,又不很显眼地聚作几坨,故作正经地窃窃私语起来。

    乔沛也不磨蹭,蹭蹭几步上前,开口之际看清了江潭颈子上交错蔓延的牙印,差点没刹住直接撞人怀里去了。

    好在江潭出手之前,她稳住了自己,强行扭回脖子,把眼珠钉在席墨身上,“鬼王的心彻底碎了,不过目前情况还算稳定,暂时没生什么大乱子。”

    “鬼王的心怎会碎掉。”席墨不禁疑惑。

    江潭亦觉蹊跷。虽然这些年那颗心确实越跳越慢,又有停跳的趋势,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毫无征兆地碎了。

    “凌枢长老只这么说了一嘴,然后就扯着小师叔布阵去了。”乔沛指了指岛心方向,“鬼门变成一只青鸟,把那头的鬼气全部堵住了。但长老他们估计这样撑不了多久,正在那边商量怎么补漏。”

    星梭破空的第一刹,江潭便看见了那只沉眠岛心的巨大虚影。

    影子蜷首垂翎,发出疏淡的青晕,吐息沉匀,仿佛陷入不会醒来的梦境。

    他遥遥凝思,以灵识沟通无果,遂与两人一并往岛心走去。将至内岛时,青鸟蓦然睁眼,清啼一声,双翼舒展如乱云垂天。

    三人一怔,眼看着青鸟身后的黑气如翻如沸倾泻而出。其势之剧,彷若山崩随海裂。

    席墨冲乔沛道了句“去找杜边长老”,抓起江潭点足一跃,匆匆奔向岛心。

    “师父,这青鸟你可识得?”

    “大抵是祖君遗志。”江潭沉吟道,“此影或为鬼门原形,阵引消失后方才化作此状。”

    “我以为是你给它唤醒了呢。”席墨促笑一声,落在地面。

    “来得正好。”凌枢正同一众弟子托付事宜,见二人从天而降,颔首赞许,又转过去将剩下的话说完,“按我方才所言,一守阵,九压阵,十掠阵,余护阵。十日后务必将阵眼十九人唤醒,如此轮换至我回来为止。”

    又摸出一粒巴掌大的丹药,朝人群外立着的温叙晃了晃,“阿叙别睡了,醒醒吃药了。”

    温叙打了个呵欠,瞧着比刚才那青鸟睡得更香。

    凌枢啧了一声,“你吃了,为师回来就换上你的胳臂。”言罢抬手一抛,直冲人脑袋丢了过去。

    温叙展了腕,稳稳将那丸子吸在手心,方才抬眼瞅着凌枢,“老东西莫要唬我。”

    “为师何时说过胡话。”凌枢素来不苟言笑的面上扯出一丝笑意,“你乖乖吃了,好生去做阵心,为师也能安心过界。”

    温叙将那丸子捏吧捏吧,捏成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珠子,在声势愈发浩大的翼扬之风里皱眉吞了,“好,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