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台上时,席墨臂上白蛇淌作一扇长席,任他悠悠落座井畔。

    艾朵则冲席墨行礼,袖中滑出半截骨刃,皓腕翻转,旋身翩翩,围着江潭踏起寒蝉步,轻盈若风举荷。

    江潭知道不对了。

    垂首即见足底生出漆黑的莲花,将自己稳稳固在当地,动弹不得。

    “席墨,你……”

    席墨支颌静坐,并不应声。

    那莲花之底忽生枝蔓,徐徐将江潭抬递到井上。

    江潭蹙眉,握拳成冰,屈膝而视,不防艾朵已自斜后方袭来,一刀挥落斩断了莲茎。

    冰消莲散。江潭一时失力,直直坠向井底。

    井口在即,怀中一道白影突然发力窜出。江潭腹眼受击,生生给蹬离了井口。而那影子正正掉了进去。

    江潭只瞥到雪滴最后一眼,便彻底失去对它的感知。

    井中暗影蓦然沸腾,似要蔓延而出,却因步步前来的席墨趋于宁静。

    席墨驻足井前,面无表情挥了挥手。一旁艾朵眼中愕然,终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江潭胸中郁顿,一道威压镇落,却竟重新生效,兀然给席墨压出一口黑血来。

    “师父明白了吗,‘婚礼’不过是这场祭祀的代称。新郎为祭主,新娘为祭司,主婚为祭品。”席墨拭去唇边血迹,冷冷道,“你当真是为旧情蒙心。若不是那狐狸,你的魄此刻已归本君所用了。”

    “席墨,”江潭掌底千秋剑起,目中恻然,“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

    “你是在同本君求公平吗?”席墨不置可否,“师父并不知道,本君在受什么折磨。”

    江潭凝眉不语。

    “是饿意。”席墨犬牙森森道,“啖金噬玉,吞肉饮血也无法消解的饿意。”

    “徒离之所以疯魔,正因受不住这份苦楚。”他顿了顿,“魂离魄,便如时刻处在业火焚烧之中,不得将息。除非二者重合为一,方得解此桎梏。”

    “这婚礼就是为取雪魄而设么。”江潭掌心紧收,凝神打量席墨,觅他要害之处。

    “正是。”席墨端然而立,不觉对面杀意冲天,“这魂火的滋味,本君活着时已尝过。现在死了,只觉痛苦更甚。”

    他舔了舔牙尖:“本君想吃了你。只有吃了你,才能消弭这种焚身般的饥饿。”

    “嗯。”江潭灵识放到最大,方觉出席墨胸间一点异动,剑芒随起,意欲直取空门。

    “……可本君好像比所知所想还要爱你。”席墨怅笑浅浅,“你看,抽去的爱意,不止如你所愿化成狐狸,且愿以己为祭,全你一线生机。”

    “那么罢了,既然它执意相融,本君……我……”

    未待江潭剑至,他即捂住心口,缓缓弯下身去。眼上缚带起了暗火,一点点将遮眼的漆黑消融殆尽。

    而后,那双曾现于黑月下的燃金之瞳再次出现在江潭面前。

    席墨仰起脸来,眼底是世上最初的星光。

    “江潭,看着我。”他说,“从此这世上,唯你一人能凝视我的眼睛。”

    第129章 奇怪的洞房没完了

    江潭蓦然警觉。

    他不明白席墨这话的含义,却下意识合了眼帘。

    然后他感觉一只冰凉的手徐徐抚上自己左脸。

    右掌旋即一轻,千秋剑径直给人拨去,腰又被一把勾住。尚未作出反应,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睁了眼来,席墨已将他一袋米般扛在肩上。见他侧首,不由微笑,掌住他脸颊送到唇边,有滋有味地吮了起来。

    江潭双臂早被蛇影束缚在腰后。一时挣脱不开,给狠狠吸了几回,才故技重施地咬住席墨舌尖,趁人吃痛松唇,以额为石,哐当一下砸了上去。

    两人结结实实碰了个头对头。

    席墨“嘶”了一声,摸了摸生生撞红的额心,哑声道,“喂,你疯了吗?”

    “放我下…唔!”

    江潭的脸被更紧地箍住,牙齿都快给嘬跑了。

    而后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搅开,不知是谁的嘴唇磕破了。

    但席墨仍旧不放过。

    他真的饿了很久,将江潭唇舌的津液吸得一干二净,险些将肺泡子也一并吸了出来,方才罢休。

    “来都来了,放什么。”席墨微喘着,与人鼻尖相错,“不给魄,就用身体来偿吧。”

    “席墨,是你疯了。”江潭唇角发白,冷汗涔涔,“当务之急是去同仙派传信,万不能叫他们毁烙取符。”

    席墨怔了怔,面上笑意古怪起来,“是么?若我偏要取呢?”

    “你为何要取。”江潭蹙眉,“鬼域死气郁积经年,封印一去,必会受到生气吸引,你一人是控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