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身边还有一个人,是服侍兼监视他的侍从。

    见到高临前来刘玄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见礼:“高丞相。”

    高临向刘玄还礼:“高临见过公子。”

    刘玄请高临入座,自己也坐回原位。

    被拘禁了好些日子,能见到亲近的熟人刘玄很是高兴:“丞相今日怎有空来看我?”

    高临摸了摸自己胡子,笑眯眯道:“近日暑热,来关心一下公子的起居饮食,看看是否有什么短缺的。”

    “一切都好,只是不能出门。我听闻是有刺客,抓到了吗?我什么时候能出门?”刘玄神情天真,看起来并不知晓新南越王要把他交给伪帝和有人要来劫他之事。

    “刺客的事公子勿需担心,南越会保公子无忧。”

    高临说着端起了桌上的茶喝了喝了一口,随即他皱起眉头,抱怨:“这茶怎的有股怪味儿?今年的新茶没给公子备一些吗?”

    “这就是今年的新茶啊。”侍从疑惑回道。

    刘玄急忙摆手:“快去给丞相换一盏。”

    侍从应是,撤茶欲走,高临又叫住他:“几月前我给公子带的普洱,泡那个吧。”

    刘玄怔愣片刻,吩咐道:“去吧,我放在书房的架子上了,几层我忘了,你找一找。”

    侍从点头退下,刘玄继续与高临说起话。然没说两句,高临就拱手,歉意道:“说来失礼,但人老了,腹脏就不太行,喝了水就想如厕,老夫暂退。”

    刘玄爽快一笑:“丞相何须如此客气,去就是。”

    高临再拜,走的时候回身对韩昭说:“你在这儿等我就行。”

    如此一来水榭里只剩下韩昭与刘玄二人,清风拂起竹帘,带来荷花的清幽。不远处,守卫士兵如同柱石一般挺立。

    刘玄端起茶杯饮茶,然而垂头时却飘来一句:“先生来自何处?”

    刘玄也不十分确定自己的猜测,所以语气带着试探。

    高临并未给他送过普洱,而且高临不喜欢发酵过的茶叶,他只喝绿茶,所以刘玄才感觉不对,但他并不肯定自己的猜测。

    韩昭沉声回答:“凉州。”

    回答很简单,但有些东西不言自明。

    刘玄佯装无聊地翻起桌上的书,心思却放在和韩昭的对话上:“我在凉州没有故人。”

    韩昭:“天下思翌之人,皆是公子的故人。”

    刘玄惊诧地看向韩昭,与此同时,韩昭也抬起头来看着刘玄,露出一张俊美张扬的脸。

    形容如此让人过目难忘也敢来做这种事?这是刘玄的第一想法,

    但随即他意识到,眼前之人明明如此丰神俊朗但他在此人抬头之前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他,着实奇怪。

    这属于韩昭原身,十九的隐匿功法的一部分,可以收敛一个人的存在感,用在这个时候再合适不过。

    不过此时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短暂的惊奇过后刘玄急忙收回目光,继续装得神色如常:“先生说自己是翌室旧臣派来的?”

    “是。”

    “是哪位?”

    “凉州郡守周源。”

    刘玄惊异中带着一点厌弃:“他?他不是我父皇一出事便最先投靠伪帝了吗?”

    这番讽刺周源的话韩昭并不放在心上,只道:“如今,他要拥立少主您了。”

    刘玄毫不犹豫道:“我不信他。”

    韩昭也不把刘玄的拒绝放在心上:“少主没得选。您可知新的南越王要把您交给伪帝了,而伪帝在几个月前才派人将您在中原的亲兄弟杀害殆尽。”

    “我当然知道这俩件事。”刘玄颓然,他并不是不知道南越王为何软禁他,但他只能装不知道。

    惶然地思来想去之后,刘玄把希望放在了眼前这个对他礼敬有加的青年身上:“请先生救我。”

    韩昭又问:“那少主可愿与我回凉州?”

    又是这个条件。

    刘玄很排斥去凉州,那不过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他垂下眼:“周源心思狡诈,又怎是真心扶我上位?去与不去,我终究是别人的棋子。”

    韩昭劝言:“人心思翌,众人都在期待少主能成为明主,将天下重新带回盛世。周源的鬼蜮伎俩又怎能与煌煌民心抗衡?”

    刘玄凄惶的眼中闪出激动的光:“真的?”

    “假的。”刘玄眼中的光还没亮三息就被韩昭一盆冷水浇灭。

    “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韩昭语气嘲讽,嘲讽刘玄的天真,“什么东西不要自己争取?想活命是这样,想要天下也是这样。”

    “你与我们回去还能博一个未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人与刘玄说过这样的话,如此无礼,却又如此振聋发聩。

    刘玄刚听到的时候是想发怒的,但想了想又忍了下来,这段话虽然尖锐到刺得他脸发疼,但的确有道理。

    思考几息之后,刘玄艰难开口:“我,愿与先生走。”

    见目的达成,韩昭微不可查地弯起嘴角:“那么请记住我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