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昏倒的九皇子,细细摸着他的脸,指尖在他的唇畔, 他的额间,他的鼻梁,他的眉毛划过。

    苏皖似乎摸不够,因为她自己也明白,这么多暗卫,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根本不可能逃离出去!

    或许,这一夜,这一见,将会是永别。

    思及至此,苏皖闭上了眼,捧着九皇子的脸,深深地问了下去。

    “赵芒,别了!忘了我,娶一个贤娘淑德的女子,就把我当做是一场梦,醒来后便忘了。”苏皖咬着嘴唇,流着泪,内心呢喃着。

    刺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皖不敢再耽搁。

    她拔下九皇子的外衣,自己披上。

    取下他的头巾,自己扎上。

    再将枯草盖在九皇子的身上,自己一个纵跃,跳出窗户,翻身上马,向寺外奔去。

    这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八皇子和黑衣人刹那间才反应过来九皇子竟然逃了!

    他们连忙冲出寺外,策马追去。

    苏皖猛抽着马鞭,嘴里不停吐着黑血。

    今日的自己,比以往更有力气。

    她大笑着,估摸着这是回光返照,支撑不了多久。

    萧瑟的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湿了眼眶。

    这辈子,值了!

    苏皖笑着流泪,自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想着一定要好好地活,远离太子,活他个长命百岁。

    奈何,这辈子,估摸比上辈子更加短命,不过也活够了。

    因为自己知道,有个人深爱着自己,他愿意为了自己去死!他愿意日夜兼程赶来京都,只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他愿意……

    苏皖不敢再想,她怕,她怕再想便舍不得离去。

    她不要,自小便听人说,如若心里有贪念,死后便会被困在一个地方,永世不得超生。

    她不要舍不得,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豁然地离去。

    太子正带着侍卫前来找苏皖,他举着火把,看着不远处有一个人疯狂地抽着马鞭,还穿着九弟的衣服,便以为是九皇子。

    他连忙上前,用力一踹,将马踹翻,想问问九弟有没有看到府上跟他走的一个老嬷嬷。

    可是,当他看到身着九皇子外衣的是一个满脸皱纹、满头银发的老妪时,他面色微冷,双手捏紧了拳头,嘴唇轻抿不语。

    聪明如他,又怎么会不明白,眼前这个老妪就是苏皖!

    她之所以穿着九皇子的衣服,莫不是中途遇上了埋伏,她为了救九皇子,亲自以身涉险!

    好啊!太子冷笑。

    这个上辈子为自己挡刀的女子,这辈子竟然视自己为毒虫猛兽,她的整个心原来全部扑到了九皇子身上!

    “崔妈妈,你怎么会穿着九弟的衣服?”太子冷声问道。

    苏皖低着头:“后面有刺客,估摸着不久就会追来。殿下还是早早离去地好。”

    太子掰起苏皖那布满皱纹的脸:“我问你,为何穿着九弟的衣服?”

    “情况紧急,只有这样,才能救九皇子脱困。”

    “所以,”太子冷笑,“为了他,你就不怕自己死了?”

    “奴家本就是贱命,如果自己的死能换九皇子的活,奴家愿意。”

    太子气得额头青筋暴露,他捧起苏皖的脸,便深深吻了下去。

    苏皖使劲推开太子,可此刻的她,身子虚弱到极致,推着太子的胸膛,仿佛推着铜墙铁壁般,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

    “苏皖,你还要装多久?以为你变成老妇,就可以离开了我吗?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的骨灰放在我的府里,不管是生是死,你永远不可离开我半步!”太子松开苏皖,怒喝道。

    苏皖的嘴唇被太子啃得有些发红。

    她向后退了几步,冷冷地望着太子。

    她不明白,上辈子把他视若神明的太子殿下,如今,怎么变得如此粗鄙,如此不堪。

    “怎么?瞧不起我?”太子眼神微眯。

    苏皖咬牙,一言不语。

    太子讽刺地笑了笑:“你一定觉得九皇子是情深义重的少年郎,而我只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

    “殿下!我不亏欠你半分?你也根本不爱我,为何苦苦把我困在你的身边,如果当初你放我走,然后你等着我阿姐,我们四人都会过得很幸福,我和九皇子都会感激你一辈子,殿下!”

    “幸福?”太子苦笑了会,他仰着头,望着天空的明月,泪珠从眼角滑落,“没了你,你还要我幸福?苏皖,是你先招惹我的!上辈子,替我挡刀的是你!这辈子,说放下便放下的也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能如此无情?”

    苏皖的身子猛地一颤,她后退了几步,狐疑地看向太子。

    “没错,我也重生了。在西津,被火烧粮草时,收到你给我的飞鸽传信,便知道你和我都重生了。我想过,这辈子好好补偿你,所以当时身受箭伤,伤口溃烂,也日夜兼程地赶回来。我以为,一切都会像上辈子那样,你会开心地嫁与我,而我也会好好待你。”太子好像在回忆着什么,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可转瞬之间,太子的脸便露出狠厉之色:“可是,我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你会救了九皇子,那个在上辈子早就溺亡的九皇子!而且你们还相爱了!我回来了,可惜,已经太晚,你爱上了他,要和他私奔,这叫我怎么忍?”

    苏皖看着哭泣的太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