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万转,凯脸上却已露出笑容,幸好,现在这支力量就握在自己的手中;幸好,他们的敌人是一致的。“这盛大的飨宴可是专门为了你举办的。云殿下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这场盛会,如果等不到你就落幕了那可真是无趣呢!”

    而背尽众人怨念寄托希望与绝望的少年啊,你在哪里唷?

    焚野的火焰在久违了三千年的灯火后再一次亲吻这一片幸存的草原,铺天盖地的火焰吞没着草原主客的生命,焦黑的残土发出腥臭的焦味混杂着蒸发的血气,熏人作呕。远处不断出现的模糊身影踩着同样稳健的步伐向着同一个方向聚集。双眼瞳孔猛然缩紧,凯骇然惊觉,那片青色的红色浪潮已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而那尽头,分明便是——神殿!

    轰然色变,凯沉下脸来,身上蓝芒闪动,便要掠身而出。身影甫动立滞,挡在他身前的却是始终不动的仇!

    凯不怒反笑:“仇,你想跟我先干一架吗!”

    “冷静点,凯大人。看!”仇伸出了手指,指向那青红洪流尽头,一点鲜艳的雪白赫然分明!

    身后是不断坠落的碎石,坚强地屹立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精灵神殿仿佛一下子用尽了力量再无法支撑那早已腐朽的身躯,在轰隆巨响下缓缓沉入湖中,终结了一个时代的神话。而从那神话后缓缓走出的雪白身影,眼瞳中尽是深紫!举手投足间却再看不出一丝力量,眉眼顾盼间,却尽是威压。

    云抬头轻瞥,看着那凶猛扑来的巨石们,轻蔑微笑:“地狱火?赶来送死吗?”旋即,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少年回头瞥了下已经沉入一半的神殿,冷笑更深:“死都想拖我陪葬吗?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呢?”

    开口开始吟诵未知言语,那是使用魔族秘法吞噬了萨格拉斯力量奥秘之后所获取的第一种基本能力。当年兽人大祭司古尔丹同样拥有过的最强力量之一!但是——

    “咦?”心中的疑问尚来不及出口,那青色的身躯却已经遮住云的天空,燃烧着火焰的青色巨拳猛地袭下,在断桥上轰出一个巨大深坑!远处的凯再次神色剧变,却没有再冲动地跃出。若是来不及,这么远也来不及,若是云挡得下来,他根本不需要着急。

    而在那青色的巨拳下,一道小型的月芽正发出银白光芒,开始踏出舞步!

    “月华·舞!”带着点稚嫩的清脆断喝,平静中却透出森冷的杀意。地狱火犹豫,不,它不懂得犹豫,也许只是被那道绚丽的银白冰冷了它前进的火焰,下一刻,由头开始直至下身尽头,一刀两断。

    仿佛本来就是拼起来一般,地狱火断裂的身体分向两边落入湖中,露出雪白身影前那一道娇小的精灵少女,银白的双瞳茫然而看不见焦点。双眼中的温度甚至还不如她掌中一盈轻舞的银白月刃。胸口若隐若现的破烂衣襟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月型伤口已经愈合,看起来却更让人恐惧。

    云缓缓踏步,或许只有希芙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停过。只是皱着眉,仿佛在奇怪为何那咒语竟然没有起到应该有的作用似的。云笑,手轻挥,不含一丝力量,舞动的却是少女手中的月光。

    凯越看越惊讶,越惊讶越震惊,精灵公主的能力他看过。精灵公主的闹剧不是只有尤利安有所发觉,这里是燃烧平原,燃烧平原上最强大的人正站在他的身旁。

    仇皱眉,从精灵公主和尤利安进入燃烧平原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们的到来。若在以往他是绝对不会在意的,燃烧平原上人来人往,来的是精灵也好魔族也好都和他没关系,但是这一次不行。为了配合凯的计划,为了这已经准备了四年多的计划,他不容许有额外的不稳定因素影响了他们的计划。如果不是凯的阻止,希芙也好,尤利安也好,根本没办法进入兽族的圣地,更不会遇见他们计划的目标。但仇从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过,蚂蚁就是蚂蚁,强壮与否对巨人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现在不同。仇很清楚,直到之前精灵公主进入神殿离开他们的视线之前,她还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当时的她甚至连蚂蚁都不如,而现在,她已经一举跻身高手阶位,纵然无法和自己相比,但是却绝对不逊色那些过往的战友!一般的高等魔族根本不可能是面前这精灵小女孩的对手,而在不久之前,她还只不过是只任人蹂躏的小草而已。

    凯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传说中,那位殿下有将普通人培养成高等魔族战力的禁忌秘法,我原以为不过是无稽之谈。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呵呵,不需要皱眉啊,仇,这不是很有趣吗?而且,那些大石头看起来也都是冲着他去的,他跑不了了,对,跑不了了。”

    仇冷漠地瞥了眼凯狂笑的侧脸,抓起别在身后许久未碰得头盔,将他的脸整个罩了进去,只看见两道深紫,一如青红洪流中少女的眼瞳。

    第十章 夜叉

    只有超越死亡,才能变得强大。

    古尔丹留下来的痕迹不多,被萨格拉斯所占据凝结成魔核似的结晶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接近古尔丹本人的存在。从所吸收的记忆来看,当年古尔丹找到这座神殿来时,由于没有精灵皇族的血脉揭开完整封印,在遥远的岁月中被精灵族打碎身躯的萨格拉斯只能使用类似寄生的方法和古尔丹保持了一种共生的奇怪关系。

    随后,古尔丹从萨格拉斯那里获取了力量。萨格拉斯当然不安好心,当古尔丹所学的力量越深便越接近所能承受它本体力量的容器要求。为了振兴兽人族,古尔丹纵使察觉了萨格拉斯的用心不良仍是毫不犹豫地借用了这股恶魔之力。被黑暗玷污的萨满教义却将兽人族重新推上顶峰,甚至从来都是魔族心腹的魔神第二军也第一次出现绿色皮肤的战士。

    古尔丹没有违背昔日的誓言,他将兽人族推上了荣耀的顶峰,旋即,便是地狱。随着力量的加深,在古尔丹心中对力量的主人萨格拉斯感到恐惧时,萨格拉斯趁虚而入,往日侵蚀的点点累积悄然发动。古尔丹的戒惧在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失去了意义。萨格拉斯计划好了一切,在圣战的紧要关头,它开始插手兽人族的行动,不知不觉中被控制了的古尔丹在恶魔的暗中操纵下,踏进了自己和敌人一手编织的绝杀陷阱。

    背叛了魔神王,又被人类“盟友”背叛,在人魔领域边缘地带的绝谷里,被圣战的敌我双方毫不留情地两面夹击,兽人族的精锐战士们在这一役中伤亡惨重。怒极攻心的古尔丹舍命念出了他所掌握的最强大的咒语,以生命为献祭召唤出了地狱火,将魔界及雪舞大陆两边势力全部扫入。古尔丹的绝杀也让魔神王的圣战再一次无功而返,而雪舞大陆的精英们则在这一役中损伤泰半,所有势力重新洗牌,之后便是无尽的战乱,一直到千年前龙皇出现,才结束了两千多年的纷乱。

    残存的兽人们簇拥着他们生命垂危的大祭司趁机穿过人魔通道回到魔界,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出发时高达七万的精锐兽人战士回到魔界的竟然只有区区不到四千人!而兽人们赖以生存的导师,兽人族的英雄,伟大的大祭司古尔丹更是重伤垂危。兽人们群龙无首,他们才刚刚在巴达斯占有一席之地,而古尔丹的倒下则让他们的所有像泡影一样破碎了。

    在魔神王回来之前,兽人们便发觉形势的转变,他们或者笨拙,却不是白痴。在各种势力观望初始,苏醒过来的古尔丹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决定——回草原。

    古尔丹的决断是没有错的,魔神王绝对不会容忍背叛的兽人族存活下来。而当时的他身受重伤,更有萨格拉斯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灵魂想要占据他的身体,如果对上了魔神王绝无还手之力,更会连累了这一批侥幸残存下来的族人们。

    大祭司便是唯一的权威,没有人质疑古尔丹的决断,即便在今日看来,这仍是当时最恰当也最正确的判断。而之后各族势力的趁虚追杀并没有对那批幸存下来的兽人精锐们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

    所有人都知道,从此沦为三流势力的兽人和古尔丹强大的奥秘是一块大蛋糕。

    但是,所有人都不原意去激怒一位已经濒临死亡的绝世强者,更不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而白白便宜了别人。

    就在这种众所观望的奇妙形势下,古尔丹和他的兽人残军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兽人族的家园,而那一天魔神王从人界归来,来不及洗去风尘便已扑向草原。

    记忆到这里发生了断裂,不知道是萨格拉斯保存的不完整还是古尔丹当时已陷入弥留,从进入草原后的一切记忆都是断裂的碎片。云心中却另有一种猜测,也许是两个灵魂之间的互相渗透,却仿佛曾经的他和另一个自己一般。

    凭借着拼接起来的记忆,云发现了燃烧平原由来的真实。

    古尔丹拼死赶回草原,不仅是为了保存兽人一族的血脉,更是为了将潜伏于灵魂深处的恶魔重新封印在精灵族制作出的精美牢笼。萨格拉斯怎么甘心坐视被它视为容器的弱小爬虫竟然想要埋葬它!

    如同这次一般,萨格拉斯催发古尔丹的生命力召唤地狱火想要阻止古尔丹的“愚蠢”行径,可惜他失算了。古尔丹作为兽人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大祭司,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的精神力反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境界,和萨格拉斯拼了个旗鼓相当。衔尾追来的魔神王则和本该去阻止古尔丹的地狱火碰了个正着!

    在面对异界降临的恶魔结晶精华大集成的最强杰作时,即便是超强横存在的超超超高等魔族掌控魔族的王者,也无法对蜂拥而至的地狱火视若无睹。更何况,那些燃烧着浑身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大石头让魔界的王者感到了不悦。

    仅此,便是无可饶恕的重罪。

    这是萨格拉斯的不幸,又或者是古尔丹的幸运。

    这是古尔丹的幸运,又或者是兽人族的不幸。

    魔神王的反应将最后能阻止古尔丹的力量带走,兽人大祭司步向沉睡的神殿,从此永远消失于世人面前,随同他埋葬的还有那不被知晓的异界恶魔萨格拉斯。

    这便是记忆中所记载的全部。云睁开眼,眼前的一切仿佛三千年前的一幕重演,唯一不同的是,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吞噬。即便因此不可避免地会被影响到深层次的灵魂存在。

    但是,即便得到了无数强大的秘诀,即便拥有了当年古尔丹所拥有的一切,但是,没有。云真正想要的东西,没有,哪里都没有。即便拥有那般强大的甚至斩破生死界限的能力,也无法唤回早已不知迷失在何处又根本不知是否已经消散的灵魂。

    十四年,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的计时单位,更何况人类的灵魂。

    抛弃自尊换来的是如此“无用”的“废物”,少年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而在这随时可能暴走的魔兽面前,没有感情的地狱火忠实地执行着召唤者以鲜美的灵魂血肉献祭而作出的诅咒死命——无休无止的追杀!直到少年死去为止,当然,它们被拆成碎片同样可以解决这不死不休的死局。

    只顾着在记忆中寻找这几年千辛万苦的唯一目的的少年闭着眼,却不代表地狱火便可以轻易完成它们的任务。作为验证所获取力量的第一件试验品,精灵公主希芙所展现出来的,是截然不同于这几年来他所教养出来的青红侍女所同样超绝的战斗力!

    掌上可舞的身姿在少年身边舞动的却是夺目夺魂的杀戮之舞。地狱火没有痛觉,如果有或许它们会体验恐惧,可是它们不会恐惧,在它们眼前扑向少年的伙伴被一只只肢解的惨状只是为后续部队提供了前进的空间而已。它们仿佛只是为了葬送在希芙手下而出现的。银芒在闪动,银芒后精灵公主银白的眼瞳却已经渐渐浓郁,从外到底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冷意,一弯深紫。

    地狱火不是无穷无尽的,不知疲倦地向着少年进攻的它们在希芙轻巧的舞姿下耗尽了数量,大小不一满地散落的青色岩石尚未失去升腾的热度,作为它们对手的希芙并不是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