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她们一眼,兰斯淡淡说道:“云殿下的家教还真是奇怪呢?舞妃还在,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发号施令了呢?青一。”

    从来都不曾在外面行动过,青一之名更是只在云府中出现,兰斯竟然连这也知道了?!对方准备得这么充分,云归来的可能性更加的渺茫,青一心一冷,握紧剑的掌心冷汗却更多。

    青一瞄了一眼似乎已经被剧烈的变化完全吓傻了的洛丽塔,淡淡答道:“这院子内的事情云殿下全权交给我负责。如果兰斯殿下您愿意就此退去的话,我可以保证今天发生的一切云殿下不会知道。”

    “呵呵,真是让我意外的大方呢。”兰斯淡淡一笑,却提起手指缓缓地摇了摇,“这可跟我知道的你不同呢,青一。你应该表现得更铁血冷酷一点才符合我心中的形象。”

    “让您失望了真是抱歉。不过我只对云殿下负责,只好辜负您的心意了。”用眼神手指暗自指挥着诸女,青一一边缓缓开口,“不知道您对我的建议觉得如何?”

    右手将剑倒插回鞘,左手拇指食指撑开摸着下巴,兰斯仿佛在考虑着青一的提议。但是青一却没有冀望于此的打算,一道道指令在手指眼神的微变间悄然流出。看似不变的阵势却在青一的指挥下悄然变化,只不过在外人眼中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所以青一也不虞会让兰斯发现。想当初她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要将变化的命令做得这么隐晦而复杂,然而现在她不由更衷心佩服云殿下的先见之明。

    兰斯的眼神微微变化着,正紧盯着他的青一立刻便感到了怪异,然而在她明白过来之前兰斯却突然笑了。青一心中警戒一下从极度危险的七级提升至生死存亡的九级!她看不出兰斯的后招,却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左手食指轻弹剑锋,连续三声短促的剑响仿佛警钟骤起。闻声众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在这清音之中却突然响起兰斯豪迈的笑声,只是此刻听来却分明多了一丝锐利,如刀。却听他陡地一声大喝,声若钟鼓,震得众女齐齐头晕瞬间,脑海中却听得分明,他喊的是——“还不动手?!”

    动手?为什么是“还不”?场中除了兰斯和云府的人外竟然还有第三方势力吗?心念电转,脑海中疑惑方起便被晕眩替代,眼前一花,胸口处却已传来剧痛!

    骤然一寒,青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身上的伤虽重,却也没有此刻的懊悔沮丧来得刺激更大。耳旁传来红一诸卫们的怒斥惊喝,娇声里的愤怒和不信都清楚告诉她事情正朝她最害怕的方向发展。

    动手的人是洛丽塔。

    青一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洛丽塔竟然会这么快就做好了选择。毫不犹豫地背弃了主人,决断得这般迅速狠辣。刚才那片刻兰斯和洛丽塔说过什么?她为什么会叛变得那般快?是主人真的已经罹难了吗?

    电光火石眨眼瞬间,胸口猛地一轻,刺眼的剑刃已经抽离了身躯,青一本能的反击却落到了空处。抬眼再看时,洛丽塔已经翻出了阵形,在兰斯身旁不远不近地站着。身旁青三青四抢上,一左一右地扶助青一,撕下布条给她裹伤。其他诸青卫纷纷环绕四周剑刃斜指向前,瞪着洛丽塔的双眼却像着了火似的狠狠燃烧——“洛丽塔大人,您……”

    “云殿下忤逆母尊,在魔神王陛下的从殿中大打出手,蔑视君上目无我神,已在燃烧平原被凯殿下处死,尔等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青一苦笑,目视红一示意。红一了然,换手接过指挥,阵形再变将青一环入最后,青红相间地排成两排,既是死战不退的气势更有互相监视之意,以免此人心浮动之时,又多出一个洛丽塔。

    听到洛丽塔“义正词严”的说辞,红一怒道:“洛丽塔大人,舞妃殿下!您是否忘记了殿下是怎样对待你的?莫说殿下本领高强武艺卓绝天下无人能敌,便是殿下偶有小恙,你自问自己这般做法可对得起他?!”

    青一能想到的,红一自然也能,再看兰斯有恃无恐的模样和洛丽塔快速做出的决断,对于事实如何,她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数。洛丽塔紫衣华裳如常,脸色亦如常,面对红一的责骂,她却只是淡淡一笑:“莫忘了我等是魔神王陛下的子民,我早已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魔神王陛下,对魔神王陛下的忠诚高于一切。殿下对我等虽有小惠又怎能比得上魔神王陛下的万世恩泽!云魔竟然敢犯上作乱,藐视魔神王陛下的威严触怒君上,我等又岂能因私人的小恩小惠而忘却大是大非?!”

    红一怒极反笑:“如此说来,你倒是深明大义得很?对魔神王陛下忠心耿耿了?”

    “当然。”洛丽塔一本正色地回答着,红一反倒被气得噎住说不出话来。这时,旁边一道略有些虚弱的声音冷冷插进来道:“既然如此,舞妃殿下,能否请您告诉我等未曾感受到魔神王陛下荣光的子民,我们的主君现在如何了?”

    红一娇躯微颤,下意识地往青一望去,却见她已经撕开了半边上衣,简易的青色衣带从肩膀绕过胸前穿过肋下将伤口缚住,青色的破布却仍不断加深着颜色。

    洛丽塔微微一颤,妙目瞟向青一,熟悉里却开始闪烁陌生的颜色:“青一,你说什么?”

    轻轻叹息,青一别开脸去,缓慢的动作让每个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由平淡到不屑到怜悯的转变。

    洛丽塔目光一冷,寒声道:“你想说什么?拖延时间等待不可能归来的人吗?别妄想了,就算他赶回来也不会是为了你!”

    青一却不再看她,目光落到兰斯的身上,这一个从喊出那句话后便冷眼旁观着的始作俑者脸上正露出笑意,那是明了和讥诮的微笑。青一淡淡答道:“主人出现后哪还有走狗说话的份。兰斯殿下,难道这便是您的家教吗?”

    洛丽塔大怒,虽然青一的话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却分明指到她头上。这么多年来,青一是第一个敢对她这么无礼的人。

    “青——”

    “住口!”青一突如其来的断喝惊呆了洛丽塔,她不屑地瞟了洛丽塔一眼,冷冷道,“请别再叫我。青一卑贱的名字,从高贵的您口中说出来多么辱没了您的身份啊。青一,高攀不上。”是的,青一这么说的。虽然是这么说的,那般卑贱谦恭的话语青一淡淡说来却毫不掩饰她语气中的不屑。

    洛丽塔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时,旁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掌声。像是观赏到什么好看的戏剧似的,兰斯满意地拍着掌,呵呵赞道:“不错,不错,词锋犀利也就算了,更难得的是这种不卑不亢不屈不饶的气质。对云殿下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虽然我和他并无深交,但只看今日你的表现,有仆如此,主人是什么样子我大概可以想象得出了。”

    “是吗?”青一冷冷答道,“我倒是觉得,云殿下绝对不会希望有您这种‘朋友’惦记着他。”

    “呵呵。这话你说了不算。不过——”兰斯挥手阻止了想要说话的洛丽塔,看着青一好奇地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洛丽塔是我的人。”

    洛丽塔脸色大变,看向青一的眼神也由单纯的愤怒变化惊疑不定,更隐隐透出一丝恐惧。联系起青一适才言语,红一等却是刚反应过来,齐齐脸色大变。洛丽塔刚才的背叛还可以用魔界的生存法则来解释,但如果如青一所说那般,那么洛丽塔根本早便是兰斯所布下的棋子。

    而看到洛丽塔脸色大变听到兰斯的话语时,众女都清楚了事实,却下意识地齐齐看向青一。这是事实,那么照青一的态度,她竟是早已知道了吗?虽然问出疑问的是兰斯,然而却是众人的疑惑。

    扫了众女一眼,目光回到兰斯身上。兰斯脸上仍保持着微笑,只是眼瞳中却已是一片严肃的神色。青一当然清楚对方在顾虑什么,只不过她非但没有解释清楚的打算,甚至还准备将之扩大。这也是没办法下的应急之策,洛丽塔的背叛对她们的打击并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至少这防御剑阵便再无法像刚才那般发挥百分百威力。

    青一淡淡笑了笑,莫测高深地道:“您认为呢?”

    兰斯的眼中重新浮现出笑意,青一选错了方法,聪明的人往往会做出聪明的选择,而对于同样聪明的人来说,这却是最明显的破绽。青一大感不妥,却没有办法继续解释什么,再解释不过是更加深对方判断的证据罢了。

    “我认为,云殿下根本就无所谓她的身份。”兰斯轻轻叹息,“他太骄傲了,骄傲得根本就直接无视了她的身份。即便他有所察觉,但在洛丽塔作出背叛的确切行为之前,他却只会孤高地视若无睹。至于洛丽塔,骄傲的云殿下恐怕根本不在乎吧?”兰斯笑了,无视洛丽塔铁青的脸,“的确,像这种虚荣又无知,好胜又白痴的女人,除了麻烦之外什么也带不来,什么也给不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你认为我说得不对想反驳我吗?”

    青一冷漠地瞥了洛丽塔一眼,淡淡说道:“这就是你背叛了殿下后得到的吗?”

    “你有资格嘲笑我吗!”看着青一那种淡然的微笑,洛丽塔仿佛看到了索莉缇雅,莫名的怒火突然涌上心头!如果可以选择,她又怎么可能愿意背叛!只是从一开始,赛雷特就是兰斯的“玩具”,云自己没有搞清楚状况就从那里面带人回去能怪得了谁?这么大声吼着的洛丽塔仿佛因为声音的提高更确定了自己的受害者身份,如果、如果当时不是云把她带出来的话她又怎么会、怎么会必须日夜承受这种恐惧和痛苦?!

    看着歇斯底里的洛丽塔,青红死卫们冷冷的看着,心底却或多或少都有些触动,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人类的地位几乎是最卑贱的。看到洛丽塔的痛苦和身不由己,联想起自身的过往,她们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伤。

    只有青一,冷冷地笑了:“弱者的理论在任何时代都有市场。但是洛丽塔,你真让我失望。”冰冷的语调淡漠的语气调侃的言语,每一样都近似另一个人的身影,心有愧疚的洛丽塔更是仿似看见了心中最害怕的那个男人在冷冷嘲讽。兰斯更是饶有兴趣地盯着青一,他非常清楚,这种语气和词汇不是属于青一的。

    “这是殿下命我带给你的话。你听清楚了吗?”青一冷冷说着,缓缓直起身来,握剑的手却停止了颤抖,“那么,死掉也没有怨言了吧。”

    旁观的兰斯打了个响指,淡淡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虽然我这几年都没有直接找过她,但他如果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的话,那就太让我们失望了。也让我们这些好像如临大敌的家伙们显得太白痴了点。幸好,他总算没有让我们太过失望。”

    秀眉微挑,青一敏锐地听出了兰斯话外的潜含义:就算云殿下早已知道了,你们也不怕,是吗?这么说来,对方早已准备好强大的战力坚信一定会可以毁掉他吧?除了凯殿下,难道传说的那人,也出手了吗?!

    青一的神色变化兰斯一一看在眼内,嘴角弯起,他不需要对方相信,他只要她们动摇就够了。他抬起头,看向笼罩黑暗的天空,这诗篇的最后一章,也该结束了。

    外篇 血流(三)

    燃烧平原上,原本平整的地形已经被几人的战斗给重新变了一个样子。青色的碎石,地狱火的残骸,在平原上排列成诡异的标准圆形。仇和希芙已经先后退出了这场战斗。解开了一直埋藏在龙皇一族血脉内圣剑的封印,手握风之哀伤真身的云又岂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只一招便将他们逐出战场,让他们再无战斗余力。

    这是绝对的实力差。希芙和仇已经用身体感受到了这一点,他们再无出手的念头,也已经没有出手的能力。缓缓站起身子的男女突然感到一阵脱力,只片刻,竟然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希芙脸色微变,抬头环顾,旋即大惊失色,张口想要呼唤,却突然发现,竟然连张口都不能。

    青色的火苗慢慢升腾着,又渐渐熄灭,若隐若现的青火由平地上开始往虚空攀爬。就像是与地上的魔法阵相呼应,映在希芙眼中的景象渐渐变得扭曲,升腾起的圆阵更沿着特定的轨迹此起彼伏着渐渐蹿起青火。

    这也是他们的阴谋?!希芙惊骇欲绝地斜眼往仇望去,却只见到始终从容不迫的黑衣骑士竟也是一脸惊怒不已。那,是谁?无论是过去的精灵公主还是新生的死亡骑士,对于这片大陆的粗浅认知都无法帮助她看清面前的事情。而有希望看清的两人,却早已陷入到彼此的对决中,再也无暇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