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蹬。故意响起的脚步声打破了独自饮酒的宁静,奈莉希丝蹙起好看的细眉,漆黑的双瞳猛地沉下一抹杀机。她早已说过,这一天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进来的人却不是别个,正是百合骑士团团长黑暗影卫娜蒂雅。

    看清来人,奈莉希丝转过头去慵懒地偎在窗口,不耐地问道:“有什么事吗?”这已经是她极度不满的表情了,要知道,这些年来,即便是屠戮百千人时她也只是淡然微笑。

    “是的,小姐。很抱歉,不过如果我不马上通知您的话,恐怕您会更加的生气。”

    “噢?”奈莉希丝转过头来,露出疑惑的神色,而等到娜蒂雅说完,她已是脸色大变,从来不曾忘记的痛苦一下子翻了出来,瞬间便冲破了仇恨的枷锁,燃起她火红色的发丝。沉思了下,奈莉希丝眯起了眼,深邃的瞳孔里亮起危险的讯息,性感的红唇微微轻启:“娜蒂,准备一下,我要进宫面圣。”

    自从三年前那件刺杀事件之后,为了守卫贝叶斯皇室最后的子嗣,银辉军团一分为二,是为守卫皇城布雷的银辉皇城禁卫军部,以及专司守卫皇宫的银辉皇宫禁卫军部,后者仅有前者的十一分之一人数,却是银辉军团的精锐。

    夜已深,走廊上守卫的银辉皇宫禁卫已经换过一次岗哨。奈莉希丝缓缓踏在光净的走廊,即便是在这样黑暗的夜晚,这里也不会留下雪花。两旁的侍卫们目不斜视的眼睛深处却都映出无限的敬仰仰慕,在意维坦,除了新月女王只有一个人能拥有他们这样的崇慕,那便是月神圣女奈莉希丝。也只有她,才能在宫门紧闭的深夜,得到女王的召见。

    门开,门关。将寒气统统挡在单门之外,新月盘膝坐在矮塌上,偎着手枕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怔怔地发着神,便似乎奈莉希丝的到来也没有惊动她。

    奈莉希丝也怔怔地看着新月,三年的时间过去,新月的容颜却明显比当年要苍老得多。对,不仅是成熟,是苍老,那种连身带心一并老去的流逝,就像是三十年的时光生生压缩了十倍一般三年过完一般。

    沉默,与来之前的焦虑急迫不同,到了新月的面前,奈莉希丝却突然感到一丝平静,一如三年前她哭倒在新月面前之时。很多年过去了,奈莉希丝还是觉得,从那夜起很多时候,新月更像是姐姐。

    “你来了?”轻叹一声,呼出的热气变成水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新月缓缓转过头来,亚麻色的长发绕过脖颈一直垂过胸口,白雾后,奈莉希丝看着新月的容颜仿佛也变得模糊。

    奈莉希丝点了点头,在矮床的另一头坐了下来,拿起矮床正中小桌上的另一只杯子。清冽的热茶瞬间温暖了冰冷的喉腔,连满腔的仇恨都多出了几分热度。

    “是剩下三人的哪一个?”新月淡淡地问,平静的声音却只有奈莉希丝明白其中巨大的克制。

    “失踪的那一个。”奈莉希丝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回答,却压抑不住声音的颤抖。

    “是他?”低低的声调透出一抹意外,“他不是已经失踪了很久?连天神殿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奈莉希丝微微点头:“已有消息确认,他曾经几剑便伤了一个泰克族黑金剑士,并将他逼入狂化,之后仍然全身而退。之后落人群被遗弃者暗首领修森亲自带队出手试探,差点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好运侥幸逃过一劫。独臂右手,暗红色的断剑,还有那魁梧得罕见的高大身材,我们的人确认了他的特征,并结合之前调查的资料作过比较,已然确认,有97%的几率便是那个人。”

    知道奈莉希丝这般详细描述背后的意思,新月沉默了会,低低问道:“那件事你已经准备了很久。出了这个意外,你准备怎么办?暂时停止吗?”

    “不,我们已经准备了很久,时机已经成熟,无论有没有这个意外,我都不会停止。更何况——”奈莉希丝缓缓摇头,漆黑的瞳孔里有一丝野性的顽固。陡地,突然一笑,犹如春回大地冰山解冻,那消融的冰雪却汇成山洪,澎湃出凌厉。奈莉希丝微笑着,轻轻说道,“更何况,你不觉得,在我们即将震惊这世界之前,突然有了那个人的消息,不正是他仍眷恋着我们的证明吗?”

    握着手中的小杯,杯中的茶水已冷,新月突然转开了头,漆黑的天空中那一轮明月依旧,就仿佛那一天的夜晚也是那般孤独。飘落的泪花,却像是依莉娜的泪水,三年了,也流不干,怎么流得干?

    猛地,一饮而尽,如饮烈酒,如饮烈火。

    雪舞历冬二月十四,这一天,是一个本该震惊大陆的日子。

    魔森,白色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一个月,温度却没有下降多少。这并不出众人的意外,雪舞大陆上有三个神秘离奇的地方,这里便是其中之一。而那些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衣里的那些身经百炼的战士,更不会在意。

    更何况,在他们的身前,还有两个让他们不敢放肆的人在。

    娜蒂雅一身素白,长长的发丝在身后束了起来,一条淡紫的缎带随便地扎着,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静静地站在黛珐的身旁。

    残酷的,永远是突如其来的现实。

    几分钟前,他们刚刚和修森分手,这里,便是他们上次所追踪到的地方。娜蒂雅郑重地拜谢了修森,只有一直跟在奈莉希丝身旁的她才知道她的小姐心中的痛有多深。

    这一战,绝不容许失败!

    娜蒂雅斜瞥了身旁的女人一眼。黑色的信封斜插在冷艳治疗师的胸口衣襟,透出的一角像是锋锐的尖刀,刺得人眼睛发痛,却不知道那老人的心是否也觉得痛?黛珐紧抿的嘴角看不出一丝表情,僵硬得就像是雪地里的岩石,即将到来的分别也无动于衷吗?

    “他们的指路也只有这点作用而已。你觉得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样才好?”黛珐突然转过头来问。

    娜蒂雅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料到对方竟然会突然向她询问,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回答流利:“铁圣女殿下,我的使命便是将黑函交与您。这趟出来前,小姐已经吩咐过了,之后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黛珐微微一笑,就算是笑,也给人一种刀锋的锐利错觉。她拨了拨额前长发,轻轻一叹:“既然小姐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叹息未敛,娜蒂雅甚至还未明白黛珐话语中的隐喻,却见她猛地吸了口气,一声长啸已经冲破了云霄:“布里亚德,你出来!”

    娜蒂雅骇然,即便有落人群诸人相助封林,她却不曾想到黛珐竟然敢这么干!虽然奈莉希丝没有明言,但是她可是特意交待过要她去见落人群的佣兵王海浦·科顿请他帮忙将这件事的相关真实消息掩盖的,显然奈莉希丝并不准备这时候就将这次行动搞得人尽皆知,虽然,这几乎可以算是百合骑士团真正的第一战!

    连续三声尽了,黛珐回过头,便连脸上僵硬的线条似乎也软化了几分。娜蒂雅挥了挥手,身后的众黑衣人们立刻顺着她的手势向着周围的掩体消失了。

    场中,一时只剩沉默的两女对视着,一片沉默。须倾,一道轻微的脆响几乎在两人的耳旁同时响起,下意识地同时转头望去,雪白尽头,那一抹黑红就如同当年一般猛地落入眼内!

    “你叫我什么?你叫的是我吗?”先开口的是衣衫破烂的独臂男人,满脸的虬髯乱发也掩盖不了他血红的瞳孔,金铁的声响就像是多年不曾说过话语一般生硬。

    “当然是叫你啊,不是叫你又是叫谁呢?”一边随口应付着,黛珐微微皱眉,旋即敛开,暗中令下变形,潜伏的黑衣人们在风雪的掩盖下小心翼翼地改变身形,只片刻,已将那独臂男人隐隐包裹在陷阱的正中间。

    “你认识我?”可以看得出,独臂男人很困惑,双眼中却透出一丝欣喜,“你真的认识我?我是谁?快告诉我,我是谁?”

    黛珐暗中向娜蒂雅打了个眼色,一边淡淡地答道:“你便是你啊,难道你自己反倒不知道么?我问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一边趁着对方沉思的短暂间隙,猛地抖开腰间软剑,扑上的同时暴喝出声:“动手!”

    同样的声音几乎同时在娜蒂雅的口中暴出!

    最先扑到的是十柄尖标,森蓝的色泽在雪白里太过显眼。独臂男人冷笑一声,断剑自腰间腾起,暴涨的气劲划开一个半圈,叮叮当当响声不绝于耳,点上已然多出几点漆黑。

    嗖的一声,雪地上已经失去了黑红的身影。“啊!!”的连续惨叫却突然从他左侧的林中不断响起!

    脸容冷峻,黛珐环剑胸前,却丝毫没有扑进去帮手的意思,娜蒂雅也没有。任惨叫声此起彼伏,她们也没有丝毫动容。她们同样清楚,那正是独臂男人希望她们作出的反应。

    白皙修长的手指放进口中,一连串跌宕起伏长短不一的哨声从娜蒂雅的口中先后发出。没有什么先后顺序的长短音相间,落到黑衣人众耳中却是各种清晰的进退指令。

    参天的树林里,独臂人压力突增,那瞬间突入的优势竟在短短片刻里便被破解开来。他突然发现,竟然又回到了两女所选定的战场,而他的身旁各处埋伏的暗桩已经走到了明处,将他层层包围在中间,在娜蒂雅的指挥下仿佛军队一般进退自如,一波波的攻势此起彼落,丝毫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而每当他想暴起冲出之时,黛珐的剑总会适时地将他拖延下来。几分钟后,他的肩上腰间背上各添了几处伤痕,他的眼越来越红,猛地发出一声断喝,仿佛惊雷!

    剧烈的声响在瞬间停滞了整个阵势的运转,功力较低的更有数人直接软倒在地,而最接近独臂人的那几人更是被他刷刷几剑斩成两截!娜蒂雅一边长啸震醒以期诸人,一边拔剑掠上,和黛珐一人一边将独臂人缠在当地。断剑独臂左冲右冲,却怎么也冲不过两人的包围圈,又惊又怒下不由怒声连连!

    而这时候,那些被震晕的黑衣战士们已经恢复了过来,七人一组重整好攻击阵型便一一冲了上来,气得独臂人哇哇大叫!这可是当年差点杀死云和毒牙的七绝剑阵,更加上这多么年来娜蒂雅的不断改良,那威力之大岂是一般白银剑士联手所能比拟?更何况这支由精锐中的精锐再精简出来的暗部第一分队!

    独臂人身上猛地爆出了血色的斗气,断剑上更伸出盈长剑芒,就仿佛那柄剑完整时的模样!气势暴涨的独臂人长剑横劈竖斩,急速奔袭幻化出几道残影瞬间连杀数人,往前冲出几步却又被阻了下来。黑衣战士完全无视死亡的畏惧,一组一组的七人阵型轮番上前,更将他的其他退路死死封紧,只留出面向两女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冲向黛珐和娜蒂雅,而两位圣阶联手的封锁拖延只不过是为了最大程度上的完成那个女人的命令——活捉!即便为此,他们必须付出几倍的伤亡,但是——

    她不在意。

    时间在独臂人逐渐粗重的喘息声中流逝,不甘愤怒的咆哮终结了这残酷的一幕。虽然是有人相助,但是圣阶高手倒在低阶敌手的围攻下却是不争的事实。

    三十七人战死,剩下的人一半以上受伤。超过百人的战斗大组在圣阶高手的面前竟然仍是损失这么惨重,至少娜蒂雅不觉得这样的战绩有什么值得辉煌的。微微皱眉,挥手示意手下退去,望了望目光已经转向西方的冷美人,并不打算将这个结果告知她,因为对方显然并没有太大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