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毒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黛珐茫然的眼神渐渐凝聚,温和了几天的嘴角重新抿紧——

    她是罗曼的九公主,她来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国土!

    她是黑暗神殿的铁圣女,她来是为了完成黑暗神女的命令!

    她是继承誓约剑之名的天神十二圣剑之一,她来是为了阻止已经疯了的奈莉希丝!

    既然不是一路人,不如相忘于初见……

    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很快,九公主归来的消息立刻便传到了所有该知道的人耳中,当狮心王大开宫门,率文武百官欢迎归来的公主时声泪俱下的慈父模样更是让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了阴晴不定的雷欧城。

    狮心王最疼爱的孩子回来了,罗曼王位的继承之战,也变得更加白热化和赤裸裸的不择手段。

    迎接的人群中雷恩宰相嘿嘿冷笑,威列斯目光复杂,小公主欢呼雀跃,跃跃欲前,只是怯于罗曼王的威严不敢放肆。极少数有心人还看见了,来自北方的贵宾们脸上表情很精彩,就像是杂耍团中的小丑。想来,这群爱丁斯狼已经在九公主的手里吃了一次亏了吧。

    大巫祭笑开了脸,急急的从一旁蹿上来,枯瘦的老手拉着九公主僵硬冰冷的小手,大步的跟着狮心王的背影。

    黛珐低着头,谁也没看见她眼中藏着什么。

    第九章 狮咆

    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到这里了?看着恭敬的缓缓退出的宫女们,黛珐轻轻的拢拢头发,平静的眼神里隐藏着一丝不适。她低着头看着手,白皙的手掌心柔滑美丽,但是指节处那一层层不甚明显的老茧却瞒不过自己。粗糙而满布老茧隐痕,这是一双握剑的手,一双配药的手,但不该是一双公主的手。

    单手托腮,静静的望着窗外,身上的淡紫宫装是狮心王早已备下的,材料华贵不说,穿在身上更是贴身合体,仿佛裁缝大师亲手所量制的一般。过去这么多年未归却能清楚知道她所穿衣服的尺码,她应该感动吗?

    久违的重逢没有想象中的感动。她的父亲,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王者,高傲而冷漠的表达着对她归来的欢迎,所有的激动都更像是表演作秀而不是一个父亲的感情。她应该失望吗?意外的没有多少失望,是因为早已猜到了吗?眉间抹不开忧虑,她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今日见面时她已发现,她多年搜集送回来的药并没能解决她老师所遗留的难题。死神的脚步,距离狮心王越来越近了。

    寇妮芬丝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看着窗前一脸寂寥的美丽女人,心中着实烦闷。这一番罗曼之行,看似紧要其实颇有些莫名其妙,黛珐在路上赶死赶活,谁怎知回到这罗曼后却是悠闲的逛皇宫看风景发呆,难不成是路上让那男人给迷傻了不成?寇妮芬丝心知近来黑暗神殿看似平静实则暗潮迭起情势诡异,这一次莫名其妙的任务实在有太多不解之处,便是黛珐那般说辞现在看来也不能尽信,罗曼王对她这位公主看来也没有多大热情嘛。

    “这么晚了还不睡?还在想那个奇怪的男人?”

    黛珐回过头来,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寇妮芬丝困倦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没好气的答道:“拜托你哟殿下,我的眼睛还完好着。那个该死的男人对你那么殷勤,把你当公主一样的供着,是人都看得出他对你不怀好意了。到雷欧的时候你们又是凝望又是诀别的,难道我看起来真的很像瞎子?”

    看着寇妮芬丝脸上露出的无辜表情,黛珐脸上微红微白,气得走过去一戳她额头:“什么殷勤啊凝望啊,人家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要不是人家救了我们,我们可是死了两次了!恩将仇报,小心女神惩罚你。”

    寇妮芬丝脸色难看的恨恨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要不是这可恨的小贼,我们怎么会这么狼狈!练功就练功耍什么帅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差点害我们死得不明不白,而且还是两次!哼!知道我们要走那里不知道躲开吗?”

    “这不能怪他吧?”黛珐哭笑不得的看着寇妮芬丝,“大草原谁都可以走,别说他不知道我们会从那里经过了,便是知道了他也没有理由为我们让开道路吧。”

    寇妮芬丝气愤的道:“怎么不能?你是狮心王的明珠,是罗曼未来的主人,多罗美苏是你的领土,他不让你就是大不敬,该斩!”说着说着,仿佛是气不过似的,寇妮芬丝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连外面的人都听得清楚。

    黛珐摇摇头说:“寇妮,草原是属于草原人的,我们没有权力去赶上他。说起来,偷窥他人练功,反倒是我们坏了规矩,他既不计较又出手救治我们,心胸宽广可见一斑,若是换了脾气暴躁心思歹毒的,哪还轮得到你我现在在这里大放厥词?”

    寇妮芬丝面色古怪,若说心思歹毒怕是没有什么人能比黑暗神殿的名声更差了,她还怕遇见比他们更“心思歹毒”的人?这、这可能吗?心知黛珐铁了心要替那男人开脱,寇妮芬丝摇了摇头无奈叹道:“随你了,反正你已经认定了这家伙是好人,我再怎么说你也听不进去了。反正这不是重点,不过我很好奇的是,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多罗美苏,难道从四年前开始他就一直躲在这里?”

    听她提到四年前的事情,黛珐不由也沉思起来。虽然她并没有参与那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但是身为黑暗神殿的铁圣女,对于那一场约等于天神殿黑暗神殿联手对付某人的战斗她不至于一无所知。而对于这个站在那个传说中的人物身边的男人,她多少也听过一些,只是她恐怕从来都没有想过两人会在这么一种方式下相遇,更不曾想过对方对她会是那么诡谲暧昧的态度。

    “……嗯,很有可能。当年这家伙没有赶上战斗是被痴剑客给拦了下来,从情报上看,这家伙是痴剑客选中的继承者的可能性超过了七层。就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和云殿下扯到了一起。”

    意外的听到尊称,黛珐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噢?云殿下?你倒是满尊敬那位亡国太子的嘛。”

    寇妮芬丝满不在乎的道:“为什么不?他能将我们小姐迷得死去活来,甚至连我那冰冷似铁的殿下都逃不过他的魅力,为他强悍的武力而倾倒,这样帅气又迷人,勇猛又温柔的男子,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黛珐微微一呆,哭笑不得的道:“为他强悍的武力而倾倒?你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理由啊。若是你家夜殿下知道了你背后这么编排她,真不知道她会怎么收拾你。”

    寇妮芬丝切了声,摆摆手道:“这就不劳你担心了。我很清楚,我们家殿下是彻底没救了,别看这些年她表面上好像没什么,实际上心思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咳咳!在我的面前这么大胆的编排你的殿下,你觉得合适吗?”

    “我说过了这种小事不必在意。”寇妮芬丝大咧咧的一摆手,随即又叹了口气,“殿下自己不在意,我们又能怎么在意?我只是陈述大家都知道的秘密而已。”

    “呃,为什么我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你常年不在殿中的缘故吧。”

    “……你是想说明什么吗?”

    “没有,以我对女神的忠诚起誓,绝对没有。”

    黛珐笑笑,捋了捋长发,想起当年和那传说中人的短暂相处,眼神不由有些迷离:“也许吧,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是听说夜收了一个弟子,这些年来潜心调教,还听说他挺争气的,今年年初已经被选入了百合骑士团。”

    寇妮芬丝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说不出是忧是喜还是什么。黛珐看了一呆,却听寇妮芬丝已经转开话题:“喂喂我的殿下,为什么我们会讨论到这么奇怪的话题上噢?我们应该讨论的应该是路上那个突然贴过来的混蛋吧?”

    那奇怪的传闻黛珐当然也有听过,见寇妮芬丝无心于此也不追问,她淡然一笑,拉回先前的话题:“我对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并不感兴趣。”

    寇妮芬丝睁大了眼:“一个只凭练功余劲就将我们俩给伤了,单人屠杀了整只神殿骑士小队的绝世高手,在现在这个情势不明局势诡异的时间,跟着我们来到雷欧,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黛珐笑了笑,镇定自若的自信模样像极了黑暗神女奈莉希丝,“他对我们并无恶意,否则在那草原之上我俩重伤之身他要做什么我们又能阻止得了他吗?之后他又出手相救,又不惧与神殿为敌,出手便是屠杀了整只神殿骑士小队,就算他不是黑暗神殿的朋友,但显然也非天神殿一方的人。既然如此,我们还需担心什么吗?”

    寇妮芬丝动摇了下,迟疑道:“但我殿的情报也不可能有错,他和痴剑客……”

    “别说我们无法完全肯定,就算他们真的是师徒也不能说明什么。古往今来,老师和弟子之间立场不同,信仰不同的多了去了。”

    “照你这么一说,貌似是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黛珐神色渐肃,她说:“我现在比较担心的倒是我们自己。”

    “诶?”

    黛珐淡淡的道:“你不觉得我父王对我的欢迎仪式有些出格了吗?”

    话语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宫女的恭迎声,小公主兰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