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心知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叹了口气不再多话。

    也许这对嬴政来说还是件好事,可以刺激秦军为了保住自己受伤之后的小命,更加奋勇杀敌来求得爵位。

    “你今日来找朕是为了何事?”嬴政问道。

    “劳烦陛下在给蒙老将军写信时,提醒此种药物千万不能喝,否则量多会致死。”明夷缓缓说道。

    酒精不是酒,多喝会死人!

    然而那些隶臣妾意识不到这点,在他们眼里,这是从美酒中提取的精华之物,自然比美酒更加诱人。

    哪怕是秦法规定严苛,也挡不住那些人作死的心。

    在得知一个隶臣妾因此而死亡之后,明夷就走过来连忙提醒这件事,否则若是治病不成反害人,就罪过大了。

    嬴政接受了这个建议,在给蒙骜的信件中,用朱砂红笔重点写了这句话。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每逢春夏秋冬四时之际,作为一国之君,就要带领三公九卿和封君大臣浩浩荡荡的前去郊外开始祭天。

    嬴政也不例外。

    在掌管宗庙礼仪的奉常安排下,一切都进行得井井有条,非常顺利。

    头戴冕旒、选黑色王袍的少年秦王手持丰收五谷向苍天祭祀,然后在下一个倒白茅草过滤干净的酒水在大地的环节时,看着拿来祭祀用的酒水时微微一蹙眉。

    酒水淡绿,是刚刚做好还没有经过二次发酵的酒才会有这种颜色。

    这种酒不应当出现在祭天这种庄重的环节上。

    看到秦王不悦的目光,给他奉上酒水的奉常心惊胆战。

    还在祭天,被众人围观的嬴政什么都没说,平静至极的接过酒水,完成了剩下的祭祀步骤。

    等到祭天结束以后,秦皇就开始问罪奉常。

    “祭天之时,你拿新酿之酒递给朕。”嬴政说道。

    少年的声音平淡寻常,初一听闻不含任何怒火,却让跪在地上的奉常满头冷汗。

    奉常还来不及打话,远方就传来一道声音。

    “是臣让他如此做的。”

    一个穿着黑色官服的高瘦男子走近之后,拱手说道“臣吕不韦拜见陛下。”

    看着来人,嬴政神色平静至极,声音不辨喜怒的说道“……仲父免礼。”

    话音刚刚落耳,吕不韦就从善如流的直起腰来。

    “仲父为何要如此做?”嬴政问道。

    “陛下见谅,少府中美酒因前段时间因大多被挪用,只得以次充好,以新酿之酒祭拜苍天。”吕不韦说道。

    嬴政唇角顿时露出三分讥诮的冷笑,“哦?即便少府中美酒不足,奉常难道还不能从咸阳的三公九卿和周边大城市中调取?仲父有话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那老臣便斗胆直言了……”吕不韦神色严肃地说道“……陛下少年继位,难免心思不定,专注于细枝末节的旁门小道上,如此下去,臣恐又生太甲之事。”

    太甲是商朝的第四位君主,也是少年继承王位,继位的前两年做的还算可以,后来便开始暴虐昏乱,伊尹无奈,将太甲放逐到了桐宫,整整过了三年,伊尹才将太甲迎回亳都,将权利政务交还给他。

    他是太甲,那吕不韦是谁?伊尹吗?

    他吕不韦也配?

    嬴政面无表情的盯视着吕不韦,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中寒冷如刀,心中又暗暗的给吕不韦记了一笔。

    “……仲父的好意,朕心领了,只是酒精一物若用于军队之中,于秦国大有益处,朕前日多关注于此,并非专注于旁门小道。”嬴政缓缓说道“如今寡人年少,国家大事多承托于仲父,您若精神尚佳,不如多关心于朝堂之事。”

    吕不韦睁大眼睛,忍耐着心头的一丝怒火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老臣不该说此事了。”

    “怎会?仲父如此敢于直谏,必然是为了朕与大秦好。”嬴政冷淡说道。

    吕不韦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嬴政已经转头就走,玄黑色王袍在风中划起一道飞扬弧度,只留他一人站在原地,看着秦王背影叹息。

    唉~,当初扶持赵政登上王位,是因为他在秦国毫无根基,必然比有韩夫人支持的长安君好控制。

    怎能想到赵政登上王位之后,性情变得如此傲慢自负,就连自己这个一力将他推上王位的相国都寡言冷语。

    如今看来,当初到还不如支持长安君。

    第61章

    由齐鲁之地的织女精心织造,洁白如雪的丝绸上,简陋的炭笔绘制出咸阳宫和咸阳城地图。

    有些地点的城墙建筑已经标明清楚,比如说咸阳宫正殿,还有咸阳城的西边和南边,有些还没有探查清楚,只用几团墨色代表那里有建筑物和人。

    如果嬴政在这里,一定可以分辨出这些标注清晰的地图,都是明夷这些天去过的地点。

    将所有宦官婢女都支在外面,明夷闭上眼睛回忆,一片漆黑的脑海中,咸阳宫的侍卫分布情况和轮班时间缓缓从记忆深处中浮现。

    怕忘掉这点转瞬即逝的记忆,明夷重新睁开眼睛,指尖炭笔迅速在某些地方标注上小小的刀剑符号,旁边又画了一个圆形的时钟来记载时间。

    将一切画完后,明夷开始捧着地图,不断在脑海中加深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