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役就此在井陉展开,吸引了天下各国还在观望的视线。

    远在战场之上的李牧,完全不知道赵国朝堂上越来越汹涌的暗流,或者说,他知道了也已经回天乏力。

    李牧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与秦国之间的对战上。

    井陉的战争,一直从冬日打到了第二年,李牧屡屡制止了秦军的攻城掠地行为,如此大功他没有等来赵王的嘉奖和赏赐,而是一封罢免军权、令赵葱前来接替主帅之位的王令!

    当王令传来那一刻,整个营帐群情激愤,所有的将士都在叫嚣着赵王不公。

    前来接替的赵葱、颜聚二人看见人人都对自己怒目以视,不得有些心惊胆战。

    李牧轻轻伸手,制止了众人的叫骂。

    只这一瞬间,这个身经百战气魄威严的将军便似乎无端苍老了许多。

    “敢问邯郸发生了什么变故?”李牧沉声问道。

    赵葱犹豫数息,低声说道:“郭开向王上进言,言您有不臣之心,因此王上传您回邯郸询问清楚。”

    “郭开小人!”李牧咬牙切齿的怒骂道。

    赵葱、颜聚都没有反驳,或者说他们心里也很想骂上几句。

    “对不住将军,但我也是奉王上之命前来接替,抵抗不得。”赵葱羞愧的说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我便与司马尚去往邯郸走一遭,与王上说清分明。”李牧疲惫的说道。

    “此去凶多吉少,还望将军保重,必要之时,即便违抗王命,也请尽快赶回井陉。”赵葱说道。

    他不过是寻常将领而已,没把握抵抗秦军。

    “我走之后,你切记不可与秦军贸贸然出兵交战,一切按照我先前绸缪,以防守为主。”李牧说道。

    赵葱弯腰重重一拜,说道:“必定竭吾所能,不负将军所托。”

    李牧并非一人独身而去,而是带了五万精兵和副将司马尚赶往邯郸,以免发生什么不测。

    去往的一路上,李牧不断地在心里谋划见到赵王之后,要如何表明忠心,尽快获得赵王信任,好重新再赶往井陉抵抗秦军。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刚一入宫面见王上,赵王偃就毫不犹豫的罢免了他和副将的全部兵权和官职!

    李牧跪在地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又悲又愤,高声喊道:“牧自认忠心耿耿,王上莫要听信秦国谣言!”

    话音未落,赵王已经不耐的远走离开,去往大殿召见三公九卿,好商量接下来的应敌之策,只有声音遥遥传来。

    “李牧,念你也曾立下大功,便不追究你通敌之罪了,速速离开邯郸。”

    赵王身旁,相国郭开惋惜一笑,然后从袖中缓缓抽出纸张,甩在了李牧的面前。

    “李牧将军同朝为官多年,我竟未曾想到你竟然私下与秦王相约,意图拥护公子赵嘉,好使代地独立为国!”郭开叹着气说道:“先王和王上给予你的恩德,难道你全都忘了!”

    李牧先是满脸错愕,紧接着心中大恸。

    颤抖着手指捡起地上的信件,看着上面的秦王印鉴,李牧对郭开破口大骂,言他才是那个通敌叛国之人。

    郭开淡然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对左右吩咐道:“李牧将军失礼了,还不将其拖走。”

    离开赵国王宫的那一刻,李牧扬头向天看去。

    天边尽头,沉沉叠叠的阴云压抑在群山的山峰之上,如同吞人而是的野兽终于睁开了大口,山峰之下,邯郸城内的百姓还在庸碌而活,浑然不知大难将倾。

    李牧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扶住了一旁的宫墙。

    司马尚连忙伸手扶住了他,低声问道:“将军,现在应当如何?”

    应当如何?

    李牧沉默数息,对他说道:“你去邯郸城外召集士兵,即刻赶回井陉,我稍后便去。”

    赵国——他数十年征战以保其平安的国家!

    即便要死,他也要堂堂正正的死在战场之上,和秦军生死相斗,为保家卫国而死!

    邯郸城内,李牧独自一人拉着坐骑走在街头,随意进入一家酿酒的酒馆之中,买来几壶酒痛饮起来。

    一醉解千愁!

    摇摇晃晃喝完最后一口酒以后,李牧将酒壶随手一扔,意图骑马离开邯郸。

    就在这时,一只冷箭从远方呼啸而来,直入李牧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李牧转身避开!

    长箭去势不减,嗡然一声钉在一旁的木头柱子上!

    下一秒,酒馆内外数十身着黑衣的死士抽刀拔剑而来,尽是意欲将他斩于此地!

    李牧一边拼死抵抗,一边高声怒道:“是谁?”

    是秦国人?还是郭开?

    无人回答。

    死士出手皆是狠招,不过片刻,李牧便已然身中三刀,浑身浴血的倒在地上,唯有眼睛至死不肯闭上。

    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自酒馆门外走进,低头看向李牧不肯闭上眼睛的尸体。

    见到中年男子的那一瞬间,浑身浴血的将领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睁大眼睛,喉咙里咯吱咯吱的发生声音,然后喷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