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着去城门处看看的唐礼,包括力劝他不要去的几个衙役,全都懵逼了。

    县里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呢,那边就溃散了?最先跑来的几个衙役,也不是在城门亲眼目睹外面大军溃散,才来汇报的。

    而是三千骑兵里,本就有几个广华出身的青年军士,在指挥使和偏将刚闹起来时,一群千军、五百主还没有跟着一起闹,他们几个青年就脱离大军绕路进了县城,告诉城门的卫卒指挥使要来抓唐礼的消息。

    卫卒再跑来告诉衙役们。

    这中间,是有时间差的。

    最先来告诉唐礼消息的几个衙役,真不知道外面徐州府骑兵团的后续消息。

    这一刻听了新消息,连这一批衙役,都觉得事情有些儿戏?你们真是来抓县尊的?还没进城开始行动,就自己溃散了?大商的军队已经烂到这地步了么?

    唐礼都超级无语。

    不过无语中,他突然沉默了,他想到了,自己从没有造反的心思,可最近时日里,在广华县出入的墨者,似乎要比正常的数量多了不少。

    巨子杨安和墨侠令许道忠,在广华埋伏三千精英,就是因为这里有墨者当县令,也有很多墨者在帮忙施政。

    这里本就有不少墨者,悄悄洒进来一批,外界就不会太怀疑。

    唐礼早就察觉到城内出入的墨者似乎比正常数量多,但以前从没多想,这造反的乌龙事,却让他一下子思维扩散了。

    第1726章 手持一宅院月光

    夜已深,广华县衙后宅,一道道身影要么坐在石凳上,或者有些干脆的,直接坐在了地面上。

    这就是一年多来,一直在帮助唐礼施政的其他墨者。

    大部分墨者都拿着酒水食物在品尝,但绝对谈不上美酒佳酿,酒只是本地山民酿制的一些粗糙果酒,口感什么的很差,放在外面根本卖不掉,是墨家以正常酒水价格买来,让那些山民拿着钱财可以购买粮食。

    既然买了很多劣质果酒,与其倒掉浪费,还不如让一些喜欢饮酒的墨者废物利用,直接喝掉。

    食物,同样是一些喜欢烹饪的墨者,用普通小菜精心烹调而出,哪怕菜普通,经过超强的烹饪技巧,也为这些菜肴增添了很多口感。

    这本就是唐礼最喜欢的放松姿态。

    不过今天夜里,他身边明显多了很多陪同者。

    伴着月光、以及篝火光,吃喝了一阵,唐礼团队中的墨侠者张回才拍了下腿,“老唐,事情有点不对啊,即便城外的府城军只是一个笑话,自从指挥使说出要来抓你后,三千骑兵一哄而散……”

    “等那些溃散的骑兵跑回府城的路上,遇到几千步卒,那些步卒也一哄而散,让何指挥使成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坐在这里的诸位,也都知道我们不可能有什么造反心思,但我也察觉到了最近时日里,咱们广华一带,墨者似乎比正常数量要更多。”

    官面上唐礼是大商帝国正式聘用的县令,张回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但张回那一口老唐的叫法,还是很轻松熟练的。

    唐礼同样没在意过这些,他此刻是满腹的心事,喝了一口果酒就抬头望月。

    院子里几步外,唐礼团队中的墨法者周灿接过了话题,“何指挥使说老唐造反这事,成了笑话,不过让我惊奇的是,按照惯例,就算那些土豪劣绅,想要搞走老唐,也不会这么急着发动。”

    “老唐上任才一年半,很多政策刚执行起来,就说修路,对本地士绅没好处么?他们只要在等几年,就是面对的,全县交通通畅的大好局面,现在赶走老唐,路才修了几成?”

    “再过几年,本地百姓越来越富足了,就像那些士绅自己说的,猪养肥了,才更适合吃肉。”

    以往每当有墨者到一地为官,当地的士绅豪门肯定是抗拒的,但抗拒也扛不起墨家庞大团队的威慑,他们就只能忍。

    而那些士绅豪门,也发现,忍上几年十几年,其实对他们也是好处多多。

    没有墨家当地百姓就富不起来,他们盘剥时吃的肉也少。

    还不如让墨家拿出自己的财富,把一地百姓养肥了,在搞各种手段把墨家官吏调走,那就可以尽情开吃了。

    真的有一些士绅土豪,不止一次公开宣扬,墨家不管做得再好,也是替他们养猪,对此无数墨者很无奈,他们只要不造反,那么,就不可能一直在一地为官。

    迟早会等到人走政熄的那一刻。

    这就是一代代的恶性循环,就算知道是循环,墨家依旧在坚定的拯救世间百姓,尽他们的力量,能多救一个是一个,能多救一时是一时,当然,若是发展出更多的墨者同袍,让墨家越来越壮大强盛,这也不是没好处。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里,墨家才会从最初的只有几十上百人的团队,渐渐有了几十上百万公开的墨者立足于天语星,发展出了滔天的民望和民意。

    这更加证明,就算是恶性循环,墨者们在做的事并不是无意义。

    墨法者周灿的话,就是在说,唐礼才上任一年半,离士绅土豪口中的猪养肥了,还差的远,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急着搞走唐礼。

    另一个墨法者胡宗林也吃了口小菜,惊讶的接话道,“何止时间有点早,造反,你数便史书,不管大唐还是大商,某地为官的墨者被调走,有几个是造反的名头被搞的?”

    黄昏时刻,唐礼初听到衙役们的汇报,说某指挥使给他扣了反贼的帽子,他本能就是觉得对方在诬陷,想搞走他。

    可现在细细思索,上千年历史,真没有几个墨者当官中倒台或者被调走,是以谋反论罪的。

    这所有的疑点全部加起来,才是唐礼此刻无比茫然的原因。

    所有线索综合起来,他一时间似乎抓住了什么,却有些不确定。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十几道身影从远处联袂而来,刚抵达后宅入口,就大笑起来。

    “唐礼、周灿、胡宗林、……你们做的不错,在广华县做的很好。”

    这笑声席卷,院子里众多墨者纷纷起身,全都惊疑不定的看了过去,看了好几眼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唐礼才忍不住惊呼,“巨子?!”

    “见过巨子、墨商令、墨侠令……”

    周灿、胡宗林等墨者也惊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