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这又是饿极了,才闹腾起来。”

    说到这里,小二也逐渐怪异起来,要知道后院那些驴羊之类牲畜,力气都很小的,最多踩踩地撞撞门栏,发出的声音,你在后院自然能听到,到了这酒楼内部,正常人是听不到的,至少小二听不到。

    再加上一个下午都没吃东西没喝水,那些驴羊闹腾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没力气了。

    张士良在解释下脸色微变,似乎在思索什么。

    酒桌对面的甘玉笑了,“我说小二,你们傻了么?既然牲畜不肯吃草料,那就可能是渴了,喂些清水不就是了。”

    小二苦笑,“是两位赶驴羊的来客特地交代,让我们不要喂水,临走前还给了掌柜的银两,多次叮嘱的,反正一天不吃不喝又饿不死。”

    甘玉茫然,“还有这么奇怪的嘱托?”

    张士良则脸色大变,“该死,是造畜!快,待我去见见那些驴羊。”

    边说边起身,他还对甘玉解释道,“黄河以南多有人贩子用造畜的巫术,把妇人或者小孩子变成驴羊,在驱赶到外地贩卖,这用法就是用特殊的巫药,伪装成美食甜点,哄骗陌生妇人或小孩子吃下,吃了巫药,人就会暂时变换成牲畜之身。”

    “但只要喂食饮水,那巫药就会失效。以后遇到了这类奇怪的要求,一定要提防。”

    甘玉大惊,还有这种歹毒的巫术巫药?就连店小二都目瞪口呆起来,酒楼上,临近几桌正在吃喝的食客,听了这话也震惊了。

    “贵客,这……这一定是误会了吧?”

    小二震惊中,本能反驳,这倒不是他和人贩子是一伙的,而是本能的不想充当人贩子的帮凶。

    如果那是人贩子利用巫药巫术在行凶,他们这酒楼还替对方照看了那么久被拐卖的妇孺儿童,传出去,岂不就是帮凶了?

    张士良刚想开口说什么,甘玉就怒视道,“张兄是游戏风尘的世外高人,这类事怎么会有错?”

    “对,就算想错了,去给那什么牲畜灌一些清水,难道还会害了那些牲畜性命不成?”邻桌上一个衣装华美的青年也站了起来开口,“在下张玉,字君言,两位兄台若不介意,可否允许我去观瞻一番?这类巫术把戏,我曾在一本古籍上听闻过,可没想过会是真的,当初还以为是乡野笑谈。”

    造畜这种聊斋大世界的独特巫术,很容易拆穿,被伪装成牲畜的人,只要喝到足够的水就能恢复人身。

    如果是信息爆炸的世界,恐怕大家早就耳熟能详,遇到刻意不让给牲畜引水的奇怪要求,顺手一试就能搞定,偏偏这时封建时代,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的世界。

    很多人一辈子都可能局限于几个村落的地方,到死都没远行过,也就是甘玉这类士子读书人,喜欢游学交友的,才能跑来跑去。

    掌握一门熟练的官话,同样是读书人的基本技能。

    新过来的张玉张君言,是金华本地士子,本是在和好友小聚,突然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当然升起了极大兴趣。

    接下去,张士良自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在甘玉和张玉两个读书人带动下,整个酒楼几乎所有的食客,都推着客栈里几个小二去后院了。

    聊斋大世界鬼怪横行,可严格来说,见过鬼,见过妖魔的,其实也没太多啊,不是故事里的主角,哪有那么容易见鬼神。

    很快,人群抵达酒楼宽敞的后院,见到一个庞大的马棚里,足足有四只驴和十多只小羊都拥挤在里面,其中绝大部分都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两三个还在折腾着撞击木栏。

    不用小二动手了,早就有人跑着去给撞拦的小羊喂水了。

    小羊也不蠢,眼见有人跑来,也不撞击木栏了,本能就去看对方碗里的水,然后毫不客气去喝,就算小孩不知道喝水能解巫术,一个白天不吃不喝,他也早就没力气了。

    一口气喝了一碗清水,眨眼功夫小羊就开始在地上打滚,滚着滚着就在大量人注视下,从一个小羊变成一个衣衫破旧的幼童,幼童看起来才五六岁,扎着朝天辫,发现自己恢复人身,幼童惊喜的想哭,却发现张张嘴都发不出任何语言。

    “真是人?!”

    “该死,真有这样的巫术?嘶……”

    ……

    酒楼的食客,乃至小二,闻声跑出来厨师以及掌柜,全都沸腾了。

    第2058章 挣了这钱,那就是全金华最有牌面的仔

    一群人都亲眼目睹一个小羊喝完水,打几个滚就变成了幼童,哪怕这幼童卖相一般,服饰廉价肤色还有些发黑,表情也有些呆滞,但这是人。

    “该死,快,快去喂水。”

    下一刻,在原本杂乱的惊呼声里就想起了尖叫,那是酒楼老板,一个看起来有些富态的中年,慌张的呼喝小二们做事时,就有几个食客抓着酒碗,端着清水跑着去喂水了。

    本来,这金华县最大的酒楼,生意就不错,此刻也只是晚上八九点时光,张士良刚说起造畜一事时,好奇心旺盛的食客,就有好几个顺手抓起空了的酒碗,舀一碗清水走来的。

    现在的情况,哪还用掌柜老板命令什么啊。

    站在张士良,甘玉几人身前的小二,更是哆嗦着低叫,“这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这些天杀的人贩子。”

    还没等小二缓过来,之前命令喂水的酒楼老板就也挤开人群到了近前,“张贤侄,贤侄也在就太好了,你可要为世叔作证,我刘家世代清白,只是经营酒肆客栈,是绝对不会做这些丧尽天良的恶事的,这件事,和我家酒楼无关啊。”

    富态中年言说的对象,正是张玉张君言。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张士良,“还有这位公子,是您点破了这造畜一事?刘某人多谢公子大恩,不然就算我一直不知情,在无形中帮助那些巫人照看妇孺幼童,方便他们拐卖,这也是无意中行了大恶,真是该死,该死!从今天起公子在我酒楼一切开销,不管吃喝还是住宿,我全包了。”

    “不知道公子,那些掌握造畜巫药的巫人,是否还有其他丧尽天良的恶毒手段?”

    “咱们在这里坏了他们的事,若那些巫人回来找我们报复,我们该怎么应对?”

    不得不说,这位刘老板能经营金华最大的酒楼客栈,为人处世还是很有一套的。

    酒楼里突然发生这么重大的事,他自从抵达后院后,这言行姿态,几乎照顾到了方方面面,先注重救人在撇清自己的关系,要免了张士良所有花费开销,同样是对外在展示自己的清白。

    最后,那求救就是润物细无声了,还能带动周边大量食客的关注。

    在他话语后,原本还在闹腾着的食客们,一下子就有好多静了下来,纷纷紧张的看向张士良,是啊,造畜这样的大热闹看过了,见识了大变活人的一幕,是他们不知道多少年才能遇到一次的谈资。

    可后患呢?那些拐卖儿童妇孺的巫人,既然有能把人编成畜生的巫药,难道就没有其他狠毒阴险的巫术巫药了?若是有,那些巫人又不在这里,事后回来,找他们报复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