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韩忠卫的要求,在大佛没有揭幕前是不能让外人看到的,否则就不能给别人造成强烈的效果。故此大佛边上的脚手架外面都蒙上了一层黑布,里面的工匠昼夜不停的忙碌着。就算是在晚上,里面点着灯时,外面的百姓也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想要看清庐山真面目就得等到大佛开光之日。

    马万里现在对韩忠卫是一日一报,每天城墙和大佛的进度都会在酉时前来侯府禀报。如今的马万里主要就是抓着这两件事,顾不上其他。而公安局的成立也让他从许多烦琐小事中解脱出来,否则谁家丢了只鸡少了只鸭也来衙门打官司,他这个知府还是升堂问案,那什么事都干不了。

    “侯爷,最多不过五日,大佛便可竣工。”随着工程进展顺利,马万里脸上也时刻流露着春风般的笑容,此事一成,他马万里不说流芳百世,但也应该能史上有名,作为经办人,他没理由不兴奋。

    “各地的高僧都来了吗?”韩忠卫微笑着,淡淡的道。

    “一百零八位高僧全部到齐,都住在城外的寺庙里,丁大人也派了人手对他们加以保护。”马万里道,这一百零八位高僧是黑城周围能请到的极限了,韩忠卫交给他的任务是将大佛开光之日办得风风光光,费用无需担心,只求越热闹越好。

    原本黑城知府的库房内只有不到一千贯的铜钱,不要说建城墙修大佛,就是侯爷府的侍卫多上那么几个,马万里就得抓瞎。按照惯例,侯爷府会在建都城,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皇帝却让侯爷住到了他自己的封地。这在西夏的历史上好像还不曾出现过。

    来封地就来封地吧,可朝廷既没说建府,也没额外拨钱粮下来,搞得马万里戚戚然。他因为此事曾经给户部和工部行过文,可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下文。

    但在侯爷搬到自己的衙门后院入住后,马万里的腰杆就挺直了许多,原因无它,库房充足了。马万里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大可水泥厂的张仲通率人赶着几十辆马车来到库房,说奉侯爷之命前来送钱粮。马万里当时还疑云满面,但当看到几十车的铜钱被拉进库房时,一切的怀疑都消失无痕。

    “本侯近日俗事烦多,就有劳马大人替本侯去拜见这些高僧。”韩忠卫看到门外的严守一在探头探脑,就端起茶碗对马万里说道。

    端茶送客马万里还是知道的,能与那些高僧谈论佛法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城中百姓几乎人人信佛,若是让他们得知自己与一百零八位高僧谈佛说法,那以后自己的形象也无形中能高大不少。

    “何事?”等马万里一走,韩忠卫招招手让严守一进来。

    “毕将军紧急求见。”严守一赶紧说道,他现在又摆回了原来的心态,因为自从他刁难过丁川后,侯爷就给他亲近之人发了侯爷令牌,只要侯爷在府,他们都能随时见到侯爷。

    虽然韩忠卫并没有因为丁川之事为难严守一,甚至连一句责备之言也没有,可严守一却很快感觉到了自己上次行事太过孟浪。他立马调整了心态,将自己的位置摆正,再遇到韩忠卫的旧交,恭顺无比。

    “让他进来吧。”韩忠卫纳闷,难道是又剿灭了一伙土匪?

    上次沙洲马匪就是在毕再遇的率领下取得的成就,沙洲马匪总共才一百余人,被一网打尽。当然,并不是说所有人都杀干净了,毕再遇知道水泥厂需要劳力,就将投降的马匪带了回来。

    “见过侯爷。”毕再遇并没有着正式的铠甲,只穿着皮制的常服。

    “不是说过嘛,你我不同别人,私下叫公子便可。”韩忠卫看到毕再遇行礼,连忙站了起来,毕再遇是什么样的人他非常清楚,先不说此人现在还不是自己的下属,勉强只能说在自己这里“挂职”锻炼,就以他将成为一代战神,韩忠卫也不敢轻视他啊。所以私低下韩忠卫对他是非常之客气,极尽笼络之意。

    “礼不可废,我现在带的是侯爷的兵,食的是侯爷的俸禄,就得向侯爷尽忠。”毕再遇能在历史上留下大名,显然也是严于律己,坚持不渝之人,要是没有原则性,他也不可能带好兵,打好仗。

    “好吧,有何事要紧急见我?”韩忠卫每次都无法说服毕再遇,在以前还好些,自己不过是一山寨头子,在私底下毕再遇也能将他当成平辈论交。可如今韩忠卫身份特殊,毕再遇就不敢再逾越。

    “两件事,一,颖州的人明日便可到达水泥厂,二,沙洲马匪可能要出事。”毕再遇说道,他原本对于韩忠卫那个黑风寨的寨主并不十分清楚,可如今韩忠卫身边来自颖州的人越来越多,毕再遇稍微一打听,很快就知道了详情。

    他万万想不到身为临安人氏的韩忠卫竟然在去了一趟中原有如此奇遇,在他看来,颖州属于金国,所以对韩忠卫这个寨主的身份他并不排斥,就像现在韩忠卫化名钟卫,并在西夏当上了侯爷似的,他也并不排斥。在他看来,不是宋国朝廷下旨封的官都轻如鸿毛。按现在的说法,是没有含金量。

    “太好了,他们的人先全部住在水泥厂,到时我有大用。”韩忠卫喜上眉梢,自己这里一直捉襟见肘,人手不够,现在黑风寨的人一到,只要不发生战争,韩忠卫相信自己都能应付自如了。

    “是,这些人来到之后是否与护卫队的人一同训练?”毕再遇道,现在他手中可也没什么人了,要不然也不会将韩忠卫身边的侍卫调走。

    “当然,除了几个头目外,其余人等暂时编入护卫队。”韩忠卫点了点头,来了黑城当然是加入护卫队,难道在黑城开黑风寨的分寨?

    “这下不用担心水泥厂的安危了。”毕再遇拊掌大笑,现在水泥厂的护卫不足一百人,而水泥厂的重要性却越来越强,两相抵消之下,就连如毕再遇者也大觉头痛。

    “这些人在颖州时也进行过基本的训练,但良莠不齐是肯定的,你将合格者全部列入护卫队,不适合者将给丁川,让他安置在公安局内。”韩忠卫说道,这些人的能力如何他不是很清楚,但忠心应该是靠得住的。

    “请侯爷安心,末将手下的兵绝对不会丢你的脸。”毕再遇恭声道,现在黑成还不适合募招兵丁,而他手上现在兵员奇缺,黑风寨的人既然能当土匪,身体应该都还行的,只要身体无残疾,自己就能将他们调教到合格的兵士,丁川那边想要从自己手里挖人,得去多做几个白日梦。

    “你刚才说沙洲马匪可能要出事?于直不是已经被万箭穿心了吗,这能有什么后患?”韩忠卫双眉蹙了起来,匪首都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麻烦?“难道是于直的老娘?”

    “侯爷明见万里,正是那杜二娘,怪我一时心软,如今后患无穷。”毕再遇叹惜道。

    于直的老娘杜二娘信佛,每日都要念经诵佛,当老巢被毕再遇攻破后,她自然也伏案。因为此事没有经过黑城知府衙门,所以对这些俘虏毕再遇就有自专之权,按照原来的惯例全部送到了水泥厂的碎石场进行劳动改造。

    杜二娘老弱病残,念念佛经还可以,但要让她拿着铁锤去砸石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第一天就将点将自己的脚背砸伤,毕再遇看她可怜,既信佛那定有善心,心一软就将她给放了。想来她年岁已高,让她在外自生自灭便是。

    谁知这杜二娘在离开水泥厂后,不知道从哪里听得于直已死,她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也就不管自己是信佛还是信道,马上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她要给儿子报仇雪恨!

    凭杜二娘老态龙钟的样子,想要替于直报仇显然是奢望。但杜二娘却不是孤家寡人,她原本就是土匪家族出身,她的大哥杜继吴可是刀狼山的二当家。杜二娘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杜继吴,向大哥哭诉他外甥的惨死。

    也不知是杜家两兄弟的感情深厚,还是杜继吴是情义之人,竟然准备替自己的外甥报仇雪恨。刀狼山可不比沙洲马匪,人家足足有好几千人马,是蒙古边关的有名土匪窝。

    “这个杜继吴准备如何给他外甥报仇?”韩忠卫静静听完毕再遇的描述后问。

    “黑城估计他暂时还不会来攻,那么他就只有一个目标。”毕再遇笃定的道。

    “你说是水泥厂?”韩忠卫问,怪不得听闻有几百人驻扎在水泥厂他会高兴成那样。

    “十之八九。”毕再遇道,水泥厂只有一百名护卫,如果杜继吴真的带人来攻打,一百名护卫保护水泥厂足足有余,可只守不攻绝不是毕再遇的性格,何况面对的还是一群土匪,让他当缩头乌龟,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你有何良策?”韩忠卫问道。

    “如今水泥厂多了几百人手,只要他们不倾巢出动,自能应付自如。到时黑城这边再派出一支人马,里应外合之外,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毕再遇冷笑道。

    水泥厂的防御能力是非常强的,早在刚刚建厂之实韩忠卫就有指令,水泥厂先制出的水泥将自用,用于修建房屋和防卫。再加上韩忠卫的秘密武器,可以说,只要杜继吴敢来,必定会碰一鼻子的灰。

    “他们若是将目标设在黑城呢?”韩忠卫又问道。

    “那更加不用担忧,凭着如今黑城的城防,刀狼山一群乌合之众只会死的更快。”毕再遇肯定的道,只要刀狼山的人脑子没进水,面对城高墙厚的黑城自会避开。

    “刀狼山的人什么时候动手?”韩忠卫想到几日后黑城的大佛开光,到时肯定万人潮涌,人头攒动,如果刀狼山的土匪借机混进来,那可大大的不妙。

    “应该还有几日。”毕再遇说道。

    “严守一,你速去唤丁川前来。”韩忠卫想到几日后的定光佛开光,心里一动。刀狼山的人如果在那里潜入黑城,再一齐动手,现在城中的这点人还真是不够。

    “侯爷,是否担忧定光佛开光?”毕再遇也是灵泛之人,一听韩忠卫的吩咐马上就能想到大概。

    “五日后城中大佛揭幕,到时一百零八位高僧一齐为之开光,如果刀狼山的人趁此机会,那后果不堪设想。”韩忠卫急道,到时黑城肯定到处都是人,刀狼山哪怕就是潜入几百名土匪,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丁川很快就来了侯府,一听于直之事后患未除也是眉头紧锁,他现在负责公安局,当然希望城中越安宁越好。可惜事与愿违,城中的外来人口不但越来越多,而且各方势力都派人细作前来打探消息。如今又加上一个刀狼山,想想丁川都觉得汗流浃背。

    现在丁川有些明白为何侯爷要封锁于直和牛三的列讯了,这段时间黑城最大的是什么事?定光佛的开光!此事关系到侯爷治理黑城的长久打算,如果因小失大,自己等人罪孽深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