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管中窥豹,这一队士兵钢铁般的军纪让李安全觉得钟卫此人确实不同凡响。钟卫在黑城看似威风八面、富贵逼人,可其实李安全知道,黑城此地如今已成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之地。钟卫在大夏并没有根基,他想要治理好黑城,全凭他一己之力。可黑城毕竟是一座边关重镇,钟卫与皇帝可是有约定,如果黑城在他手里被敌军攻破,那可侯之爵位马上会剥夺,而黑城之封地更是立马会收回。

    中兴府的很多人都认为黑城的可侯肯定会是个短命鬼,在没有威福军司的协助下,他一光杆侯爷要想将黑城守住,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李安全原本也是与其他人有着一样的想法,可现在看到这队士兵,让他感觉钟卫在治军方面也许也会有令人意想不到之处。至少黑城已落入他手好几个月,但到目前为止却没有任何敌人能攻入黑城。

    不知道这是钟卫的狗屎运还是蒙古人将这里遗忘了,二年前蒙古铁骑兵临中兴府城下,惊得皇帝也逃窜,后来皇帝李纯佑再回京城时,就将京城原名兴庆府改为如今的中兴府。意思也很明显,中兴大夏之意。

    连在大夏腹中的京城都受到过蒙古人的攻击,可远在边关的黑城最近半年以后却连半个蒙古人的影子也没看到,真是奇哉怪哉。不得不说,很多时候人这一辈子都是靠运气,运气来了连城墙都挡不住,可要倒霉起来,那喝冷水都会塞牙。看来钟卫这小子,至少在目前来说运气还是非常不错的。

    虽然城门口的士兵让李安全觉得惊奇,但更让他非常诧异的是,自己的侍卫按照其他城池的规矩前去交入城税,竟然被告之,黑城早在半个月前已经取消了关税。任何人以后再来黑城无需缴纳任何关税。如今的黑城只收一种税,那就是市税,但名字也让韩忠卫改成了商税。

    钟卫是傻了还是脑袋被驴踢了?这天下还有不收关税的城池!李安全想了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关税意料着就是钱财,如果一座城池连关税也不收,以后修葺城墙从哪里出钱?难道让工部调拨?相信钟卫应该清楚,黑城哪怕就是一个铜板也不可能从朝中拿到!钟卫这是唱的哪一出?难道他钱多的放不下,还是只是一个嚎头?

    进得城内,只见街上行人川流不息、络绎不绝,两旁的店铺是顾客盈门,看来黑城的商人很赚钱。虽然街上的商铺还不多,货物的品种较单一,但这里的繁华比起其他的城池来却不知好了多少倍,这应该都是拜那定光佛所赐。

    顺着主街一直走,很快就到了中央广场。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空地,放眼望去,一尊巨大的佛像耸立在广场的正中央,而佛像前是一块巨大的空地,以供百姓在初一,十五之时来叩拜。而广场的周围到处分布着各种亭台楼阁,里面的石桌石凳供百姓休息游乐。

    而在广场的北面,此时正在进行施工,数百名工匠正在忙碌着。李安全注意到,那些工匠们正是建造的是三栋呈圆形的巨大建筑物,此时正在建第二层,看这架势,肯定不会在第二层就止步,也许这里会成为全城最高的建筑物了。

    “敢问这里又在建何物?难道是侯府?”李安全拉住广场里的一名百姓问道,如此巨大规模的建筑,李安全马上联想到了一直没在黑城建侯府的钟卫,但令他有些疑惑的是,前门没有大石狮子,也没有高大的围墙,看上去却又不像侯府。

    “你是第一次来我们黑城吧?这里可不是建侯府,乃是建一座酒楼,全城最大的酒楼!也许会是全天下最大的酒楼!”那百姓不无得意的道,虽然这酒楼与他一点关系也无,可这酒楼建在黑城,而他身为黑城人,在面对外地人时,天生就有种自豪感迸发出来。

    “酒楼?”李安全倒吸了一口气,这三栋圆形建筑的占地面积足了上百丈,这要是酒楼,那得容纳多少人来吃饭啊?恐怕全黑城的人一同来也不会没有座位吧。也不知道是哪个商家钱多得没地方放,竟然会来黑城办一个这么大的酒楼。如此规模的酒楼,不说来的客人有多少,光是伙计店小二就得上百啊。

    “怎么,是不是很吃惊?不光是你,所有人一开始在听说这是个酒楼时都是一副意外的样子,而且更让你吃惊的还在后头,在这三栋酒楼后面还有十几栋客房,听说最里面的上房更是豪华无比呢,里面还有些最为神奇的东西。”看得李安全诧异,那百姓更是得意,口中涛涛不绝的介绍着。

    “不知道此酒楼哪一年才能建成,到时我一定会来光顾。”李安全大吃一惊,这还是酒楼吗?简直就是一个庄园,要真有他说的这么大,恐怕就连越王府的规模也没有这么大。

    “什么哪一年?今年内就会完工!听里面的工头说,中秋节前就会开张呢。”那百姓听得李安全如此相问,瞪了他一眼道。

    “不要一年就能完工?这肯定是水泥的功效。”李安全并不认为这个百姓会欺骗自己,可如此规模的建筑,要是没有水泥,他相信二三年都不可能完工。就像定光佛一样,一开始所有的人都认为没有三五载根本不可能建成,但现在定光佛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就是水泥的妙用。

    “你也知道水泥?这可是我们黑城出的,而且还是侯爷的作坊产出来的呢。听衙门的衙役说,以后咱们的街道也要铺水泥呢,那家伙,又平又宽,雨天不打滑,也没有泥浆,晴天不烫脚,最重要的是马车走在上面又平又快……”

    李安全没有再听下去,钟卫既然能将水泥用于民间,那说明他手中的水泥应该很富裕,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应该可以达成一个。但让李安全想不通的是,既然韩忠卫手中的水泥有富裕,他为何不先将自己的侯府修建起来,却搞什么酒楼和街道,难道身为黑城主人的他,真的宁可自己住在寒酸的知府衙门,也一定要让黑城富足起来吗?如果钟卫是土生土长的黑城人,李安全还会相信,但他是宋人,而且还是一个到大夏不足一年的宋人,这着实让李安全想不透,看不明白。

    既然想不透也看不明白,那就当面找钟卫问个明白!

    “来人止步、下马!”

    李安全刚到知府衙门前不远,就听到一声大喝,在知府衙门前站着两排军士,看他们的服装应该是侯府护卫队,而这声大喝正是其中之一所发出来的。

    李安全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被他压抑住,这帮小子也太没眼力劲了吧,百姓位看不出自己的身份那还情有可原,可他们是谁?侯府的护卫,怎么也能这么没见识呢。

    他轻轻一收马缰,让马止步,但却并没有下马。他身后的汤先锋轻轻一夹马腹,来到了李安全身边,朝着衙门口的护卫队员大声说道:“此乃越王世子李安全,尔等还不快快见礼?速速通报可侯钟卫让他前来迎接。”

    越王世子,也就是王爷的法定继承人,这样一个身份面对在大夏无根无基的小小侯爷,分量那是相当足的。何况今天还是王爷世子亲自登门拜访,那可是给了侯爷天大的面子。要是放在其他地方,也许里面的侯爷会迫不及待的倒屣相迎。可这里毕竟不是其他地方,而是黑城。一个无需看大夏其他地方眼色、完全属于韩忠卫的独立王国。

    “我管你是越王世子还是越王太子,到了侯爷府前就得下马,否则刀箭无情!”李成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在侯府门前撒野,他曾经是第一批追随韩忠卫到临安的黑风寨兄弟,在他眼里,钟卫不仅是侯爷,更是自己的老大,黑风寨大当家的。除了钟卫,还没有其他人能入他的法眼。

    李安全被对方的冷傲气得双手发抖,如果此时他手中有一枚暗器,他会不由分说就甩出去,先干掉对方再说。

    “放肆!”汤先锋呵斥道,王府侍卫也是有品阶的,而侯府的侍卫除了统领以及主要的几名头目外都没有品阶,他这声断喝就是以上差身份喊出来的。

    李安全对汤先锋的表现非常满意,不愧是王府统领,知道什么时候帮自己出头。这样的话自己说出来完全没有汤先锋说出来气势足,自己要是这样说,那显得自己心胸狭窄,可手下这样讲,却是忠诚护主,谁也无话可说。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越王世子,不能在钟卫这个可侯面前失了威风,掉了面子。让自己的侍卫好好帮钟卫管教管教他的下人,以后也能给钟卫长点记性,做事切不可狂妄自大。钟卫还真将自己怕尾巴翘上天了,目中无人,连带出来的兵也是跟他一个德性。

    可李安全刚刚yy了一会,接下来的发生的变故令他手足冰冷、目瞪口呆,侯府护卫队在李成的指挥下,突然对越王府的人马进行了突袭。他们迅速将背后的连发弩箭拿在了手上,并且以包围队形将连他在内的越王府所有人都包围起来。那些弩箭的箭镞上闪烁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寒光。而且更令李安全心惊的,那些护卫队员眼睛中的决断。好像只要自己这方稍有违逆,他们手中的弩箭便会射出来。毫不迟疑、坚定不移!

    李安全带来的这二十名王府侍卫也背着弓箭,但此刻这些弓箭还都在背上,护卫队员的速度实在太快,再加上弩箭轻巧灵活,他们还没来得及拿弓,人家就已经瞄准了他们。

    “全部下马,所有武器全部放在地上,双手举高!”李成才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敢在侯府门前放肆,抓的就是你!

    “你疯啦!我们是中兴越王府的侍卫,你这是造反!”汤先锋被李成的行为气笑了,可他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弩箭不比弓箭,人家手指那么轻轻一动,自己身上就得多一人窟窿。为了口舌之利而丢失生命,这样的买卖不用做也知道自己得吃亏啊。

    “嗖!”一支弩箭擦着汤先锋的头皮穿了过去,只要再稍微偏离一寸,那侍卫就的头颅必将被强弩的箭矢洞穿。

    这一刻让汤先锋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吓得他嘴唇发抖,只是指着李成,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汤先锋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连佳卫统领都被吓坏了胆,这下再没人再敢随便说话。

    这样的距离正是弩箭威力最大的范围,虽然越王府侍卫身手一流之人不少,可却没有一人敢有异动。刚才那就是对他们最后的警告,如果他们身上不想被插满箭,就只能照着他们的吩咐去做。可如今世子在此,他们就算有心也无胆。

    “全体下马!”李安全强自压下心头的惊骇,冷冷的说道,他原来还是想找钟卫好好谈的,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不处理好,他就不打算跟钟卫面谈。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李成得寸进尺。

    “除非我死,否则决不会放下武器,至于举手投降,我大夏子明从来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李安全轻蔑的朝着那护卫队员说道。

    “李成,住手!”一声大喝从衙门内传来,严守一听得禀报终于出来了,他没想到自己已经是跑着出来的,但还是晚上了一步。幸好还没有发生流血冲突,否则这件事的影响就会搞的很大,虽然侯府可能并不会在乎,可自己的妻儿老小都还在中兴府,除了这是必要的礼仪外,他自己也必须得对李安全恭敬有加。

    严守一还在门内就认出来李安全,立马被当前的阵势吓出了一身冷汗,在护卫队的眼里,恐怕除了钟卫再也不会服其他人,哪怕他是越王世子,将来的王爷。只要他们敢对侯府不敬,他们手里的弩箭可不是吃素的。

    “侯府副统领拓拨思守拜见世子。”别人不知道,但身为原皇家卫队一员的严守一却是知道李安全的分量,要是放在其他地方,恐怕侯爷也得以下属之礼见他,当然,黑城属于异类,可也不能缴人家的械吧。

    严守一的诚惶诚惑让李安全终于找回了一丝自尊,但他同时也知道,这次自己来黑城,还没见到钟卫就已经大大的吃了一回鳖。

    第168章 怒火中烧

    在黑城知府衙门外,李安全正带着他的二十名侍卫与可侯侍卫副统领严守一对峙。李安全要为自己身为越王世子之名份而争,所以他此时不愿意也不能就此进入侯府。而严守一则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得为刚才李成的行为擦屁股。只要将李安全请进侯府便是他最大的胜利,但现在看来,这事颇为棘手。

    “哼。”李安全昂着头,看也不看严守一,只是从鼻孔重重的哼了一声。这个拓拨思守虽然对自己很恭敬,但李安全却不能因为他的态度而改变自己的立场。此时如果他放下脸来与拓拨思守有过多的交谈,那不是自贬身份?现在哪怕拓拨思守再低声下气,他也不会就此罢手,否则等会如何与钟卫见面?恐怕就算是钟卫来请,自己也没脸进去吧。

    “李成,这是越王世子,也是侯爷的故交,你等先退下。”严守一朝李成挥挥手,这些人并不是侯府侍卫,是护卫队派在侯府轮值的军士。如今侯府总共才二十名侍卫,还得分成昼夜轮值,只能负责府内之安危,而府外则由护卫队每月派出一个班的士兵值守,而李正正是本月这班护卫的班长。

    李成满不在乎的看了一眼李安全,这才悻悻的退下。他之所以退下,不是因为李安全是越王世子,而是后面那句“侯府故交”的缘故。在他眼里如今只有韩忠卫,什么时候会给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越王世子面子?李成朝严守一敬了个军礼,然后他手一挥,这一个班的护卫队员就收起弩箭退回原来的位置。再次目不斜视,威严的杵在那里,有如钉子似的,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