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午餐时间,冯然果然不在电脑前码字了,而是跟着何华华等人下楼吃饭去了。看来,工作对冯然的吸引力显然没有写黄色小说大。

    肖开元叫了份外卖后埋头干活儿,他有点儿不敢跟同事们下去吃饭,因为他的兜里就一百多块钱,这也是他现在的全部财产。下楼去吃一顿饭总得三五十块之间,这样下去两三天,他就没钱了。要是每天都叫外卖,还能多撑几天。

    不一会儿,何华华、冯然还有另一个部门的女同事就回来了。这个不归自己管的女同事叫ai,阿咪,很嗲的英文名字。

    昨天何华华、张青、阿咪这三个女人的午餐后闲聊差点没把肖开元烦死,今天中午,肖开元看见只剩两个女人了,心里多少踏实了点儿。

    可肖开元万万没想到,两个女人聊天,一样能把人听得接近崩溃。

    “看见了没,今天骆总换了块手表。”阿咪说。

    “什么表?”

    “江诗丹顿,你没看见啊?”

    “……没啊!”

    这俩人刚开始话题,冯然就插话了:“江诗丹顿啊,我知道,不就江诗丹顿吗,我前段时间总在电视上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台湾人卖,现在电视上卖可便宜了,八心八箭,破盘价,才……”

    听到冯然这句,肖开元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冯然不是故意的吧。

    “那是侯总!那是劳师丹顿!冯然……你……”何华华和阿咪这俩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不就差一个字么?”冯然挺不以为然。

    “那是差一个字吗?差得太多了。冯然你看看人家骆总那品位,你再看看你。”

    “……我不太关注这个。”的确,冯然是真不关注这个,他只关注女人。

    这世界上,只要是女人聚集的地方,就会有攀比。只要是上海女人聚集的地方,就会把攀比发挥到极致。当然,没有什么比攀比品牌更直接、更有效的了。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太关注这个。”何华华接过了冯然的话茬。

    “为什么呢?”

    “我觉得,什么名表啊、名包啊,现在对我诱惑都不大。”

    “为什么啊?”阿咪睁大了眼睛。

    “提个名包,戴只名表,又能证明什么呢?我现在看明白了。”

    “……怎么?”

    “上个月,我去了趟西藏……”

    听到这,肖开元完全明白了:原来,何华华也去了西藏这个“圣地”。

    西藏,绝对是某些上海白领心中的“圣地”,就好像唐僧要去西天取经才能成佛一样,在上海,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优质的、纯粹的白领装逼犯,是必须要去西藏荡涤一下心灵的,这是必修课。哪像孔二狗这样的土流氓,小时候一放暑假就想让家人带自己去北京、青岛这样的旅游城市转转。上海的白领,不屑于去任何一个普通的城市,他们要上高原!上青藏高原!感受原生态!在雅鲁藏布江把自己的心洗清,在唐古拉山巅把自己的梦唤醒。让洁白晶莹的雪山唤起心中的纯真,让高原那特有的强紫外线阳光陶冶自己的情操,让浑身充满力量的牦牛使自己感受到野性的力量,让虔诚的老喇嘛给自己花一块钱买的佛珠开开光。

    多美好啊!

    从青藏高原上刚下来的白领,普遍表示自己不一样了,灵魂被青藏高原那雪山蓝天这么一荡涤,不一样了,与世无争了,什么都看得开了。虽然他们依然不知道达赖和班禅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他们都以藏传佛教俗家弟子自居了,六根清净了。

    跟我提bw、gui?朋友,侬帮帮忙好伐?!我能在乎那些东西吗?我是俗人吗?!俗人才成天提那些东西呢!

    “朋友,侬帮帮忙好伐”这句上海话千万别从字面上理解,她绝对不是想让你帮忙,说这句话的人通常都是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翻译成普通话大概是“别瞎扯了”的意思。

    何华华无疑就是“青藏高原旅游综合症候群”中的一员。根据二狗观察,一般来说,这病发病并不持久,最多过俩月,就会自然痊愈。也就是说,从青藏高原上下来两个月的人,肯定是该追求名牌还追求名牌,该追求升职加薪还追求升职加薪,本性又恢复了,或许,还变本加厉。

    但何华华现在显然是在发病期,她上个月刚从青藏高原下来。

    “西藏好玩儿吗?”阿咪很虔诚地问,眼神中还带着点景仰。

    “……不能说好玩儿,只要你去了那里,你就会觉得……”

    何华华还没说完,肖开元就起身出去抽烟了。他按捺不住了,在过去几年中,他见到患该病的同事太多了,他不听也知道何华华想说什么。

    第十章 我叫红领巾

    上海白领烟民一向很痛苦,想吸烟得走到电梯口。在电梯口吸烟这几分钟,肖开元先后看到了两个人,第一个是行色匆匆的张青。“来啦!”肖开元打了个招呼。

    “嗯……”刚出电梯口的张青眼前忽然出现了肖开元,神色有些慌张。

    张青的确有黑眼圈,肖开元只瞟了一眼就看到了,而且,张青的黑眼圈好像比昨天还严重。

    肖开元还发现,张青的外衣、裙子、鞋穿的都和昨天完全一样,这在上海外企女性中是绝对的大忌,尤其是咨询行业的女性。她们几乎从入职的第一天开始,就被反复培训如何着装,如何化妆。咨询业应该是最注重仪表的行业。这只能说明一点:昨天晚上她没回家,去鬼混了。

    有这方面经验的女白领通常会多备一套衣服在男友家。张青看来还没有太多夜不归宿的经验。当然也有可能是张青遇到了“遭遇战”,根本没法做太多准备。

    “……我先回办公室了。”张青低着头,不太敢看肖开元。

    “别急,今天公司也没啥事儿。”

    看着张青匆匆赶往办公室的背影,肖开元又想起了冯然关于“张青放荡”的评论。从今天张青的表现看,这小子说的不无道理。

    正在畅想张青昨天晚上究竟去干了什么的肖开元,又在电梯的另一个门口看到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胖乎乎的男人。这男人胖得有些可爱,长着一张白白胖胖的娃娃脸。虽然西装领带穿得很正式,但是让人感觉还像个孩子。这人也是if公司的。

    肖开元觉得这人眼熟,好像是在哪见过。

    嗯,是小时候在年画上见过,抱着大鲤鱼的大胖小子?

    不对,应该是在电视上见过,《西游记》里的唐僧?

    也不对,他虽然白白净净的,但要比唐僧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