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沅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老先生,睁眼说瞎话也不是您这么个说法吧?萧家在您眼里,竟还有“满门忠烈”?

    若是那萧俨算忠臣,那她岂不是也称得上是二十四孝好女儿了?

    真当旁人都是瞎的呢!

    唐沅也懒得去跟他掰扯这些事。她姿态闲适地坐在高位上,饶有兴致地等他骂完,还叫左右给这老头递了杯茶,这才佯作惊讶地开口:

    “老大人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如何不忠,又有何对不起列祖先贤?”

    那老头见她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你擅自扣押朝廷重臣,杀害皇室宗亲,闻诏不归,占城擅政,这都不算佞臣,又算什么?!”

    唐沅唇角微勾:“老大人远在建康,不清楚情况,我不怪你。”

    她往南边拱了拱手:“圣上体恤下臣,前不久派了使者来北境慰问,我心中甚是感激。我与使者大人们交谈甚欢,一时开心,便留了他们在北境做客。怎么好端端的一件事,到了老大人嘴里,竟成了我‘扣押重臣’?韫实在惶恐。”

    她笑眯眯地瞥了殿中众人一眼:“我觉得我和诸位大人也聊得很开心,不知大人们介不介意在北境多住些日子,咱们日日促膝长谈,宾主尽欢?”

    底下一众使者心下一哆嗦,忍不住齐齐后退了半步。

    他们到北境来是立功的,可不是为了来当阶下囚的!

    什么多住些日子,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把他们关小黑屋?

    哼,上位者的嘴,骗人的鬼!

    那老头显然也听懂了唐沅话里暗藏的威胁,气得嘴唇发抖:“你、你竟到了此刻还在颠倒黑白!若只是做客,齐王世子何至身死异乡?世子未及弱冠,还是个孩子,就算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就不能多担待点?非要置他于死地?”

    “你知不知道那是齐王夫妻膝下唯一的儿子,眼下王爷断了香火,王妃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如何担得起这个罪孽!”

    唐沅茫然的大眼睛眨呀眨,目光澄澈地看着那老头,手指着自己:“老大人,我今年才十九岁,我也是个孩子呀。”

    她双手一摊:“就算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和皇上、齐王就不能多担待点?非要指着鼻子骂我,一副恨不得我死的样子?”

    她上身前倾,右手支着下巴,笑弯了一双凤眼,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委屈:“小姑娘内心敏感得很,您这么骂我,我会伤心的呀。”

    那老头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没给她这波操作惊得摔到在地上。

    一旁的魏明俊一抖,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主公,您怎么了,您清醒一点啊!!

    1088:【噫——】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g

    第75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1)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屋子里十多双眼睛一齐盯着唐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满屋子言官谋士,自傲一根三寸不烂之舌,眼下竟被一个小姑娘堵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她不要脸吧,可细究起来,人家确实也没说错。那齐王世子未及弱冠还是个孩子,她也不过才十九岁,怎么就得多担待他了?

    可你要说她说得好说得对吧,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让人憋屈得很。

    说来说去,还是眼前这位太牛逼了,十九岁就创下这份基业,心智谋略比起那些老狐狸丝毫不差,这才老让人把她当成同龄人,反倒忽略了她的年龄。

    所以这妖孽到底是怎么长得啊喂!

    看看人家的十九岁!

    唐沅:我牛逼怪我咯?【摊手】

    那老头抖着嘴唇指着唐沅,“你你你”了好久,终于一摔袖袍:“哼,你不必在此巧舌如簧。总之,你以下犯上、杀害宗室子弟的罪行已是板上钉钉!任凭你如何颠倒黑白,都洗不清你的罪名!

    “若你尚存一丝忠良,便该交出兵权,随我等回建康去,在齐王府前负荆请罪,乞求齐王夫妇的原谅。否则,竖子还岂堪为人?”

    唐沅奇道:“杀子之仇,齐王夫妇此刻约莫很不到杀了我,又何谈原谅?”

    老头一脸正气:“那也是你有罪在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管怎样,都是你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唐沅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笑容玩味。

    她懒洋洋地往身后一靠,微抬了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老头,神色间不见多少怒意,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他:

    “老大人读了几十年圣贤书,早已是桃李满天下。却不知您授课的时候,是否有教学生一个成语,叫‘信口开河’?”

    那老头不知唐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并不开口,只警惕地看着她。

    唐沅也不在意,自问自答道:“想必是不曾教过的。做老师的都不明白的道理,又何来的本事去教给学生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沅故作惊讶:“我什么意思您不明白?”

    她笑容亲切:“很显然,我在嘲讽您呀。”

    那老头不意她竟敢这么说,瞪大了眼,愤怒地指着唐沅:“你、你……”

    唐沅笑意一收,转瞬间换了副面孔,拿起桌案上的一叠公文折子,往那老头脸上兜头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