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相如皱眉,“宋洵?” 他见漱鸢点点头,没有否认,不禁心里有些乱了起来,“宋洵为何要做这种事……”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就闭口不提了,隐隐约约有了几分猜想,可有有些不想承认。若是宋洵做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便还是因为公主和他的事情……

    其实,自从上次他和宋洵在府中吵了一架之后,宋洵就变得有些说出不来的奇怪……

    房相如有些想不通,宋洵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他真的喜欢李漱鸢,也该知道,这样的传闻对她的名誉来说有多么的不好。

    漱鸢自己其实也是忐忑不定的,她见房相如神色不大好,于是喃喃道,“眼下我们在暗处,他在明处。或许他,也是无心说的?”

    她才不觉得宋洵是无心的,只是怕房相如太重情义,不敢相信义子会如此。

    宰相想起宋洵,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如若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说着,五指握在一起将她的手包在掌中,按了按,“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的好。”

    她一听,果然如猜测的那般,当即心里不大乐意了,皱眉道,“你要和我分手?”

    宰相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说,要小心为上。若是以后事情越演越烈,说宰相与公主有染,甚至,有更不堪的话传出来,臣身为男子,自然无事,可公主呢?你可是贵主啊,怎能忍受那些齐东野语。”

    漱鸢听罢,一声发笑,说房相这话就错了,“那是齐东野语吗?你我差不多该做的都做了,怎么还能说传言是荒唐无根据的齐东野语呢。”

    房相啧了一下唇,听得直皱眉,叹道,“公主这个时候还在说笑!”

    他真是替她担心,在看她这副任人评说,脸皮很厚的模样,真是叫他更气不打一处来。

    房相如很想训她几句,可又有点不忍心,于是改口温声道,“臣也不是说不见,只是要谨慎的好。像上次,在中书省那次……”

    说着,他想起旖旎无限的画面和那日的缱绻,不由得心猛然一跳,闷闷道,“像那次的事情,未免太冒险。以后,断断不可了!也尽量少来中书省为好……”

    漱鸢脸不红心不跳地笑了笑,道,“我倒是想了个好办法。不如,我以后多找几位郎君陪我出去,招摇过市,看那些人还怎么传。”

    房相如唇角抬了抬,哂笑一声,“声东击西、避实就虚,好一个围魏救赵。不过那样的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怕是传言更不堪了!”

    说着,他伸手将她往身前轻轻一揽,低声垂眸道,“公主这是想救我还是想报复我?”

    漱鸢忽然贴近他的脸,视线在他近在眼前的唇上打转,低笑道,“当然想是救你,可你要是不打算见我了,我也要报复报复。”

    房相如有些气恼,“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你要是这样,以后我半个月也不会见你一次!”

    漱鸢冲他颔首,笑着反击道,“那且试试,到底是谁先忍不住。”

    房相如一听,他这一通吓唬完了,可她也没有再软声温言地退让,自己不由得先失了底气,虚声哼道,“差点就中了公主的计策。怕是公主正有此意,趁机渔络一下年轻男色。这怎么行,臣可得看好点。”

    漱鸢听得神色欣然,咯咯笑道,“那你可得看紧了,别叫人把我追了去。”

    说着,她离他越来越近,总算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房相如本来是肃着脸的,结果被她轻轻一吻,总算绷不住了,淡淡笑了一下,无奈道,“才说完的话,又忘了。”

    “那有什么。这是车里,外头看不见。”

    她说着,脑袋往他肩头依靠过去,抬手环上他的腰,好好地依偎一番。大概是有了上次那么亲密的初次之后,两人身体上的信任感有多了很多,也亲近了很多,连拥抱都变得更叫人沉醉。

    可还是要分开,此地也不宜久留。

    房相如当然也舍不得说道别,可既然作为年长些的人,自然要成熟沉稳些,不能和她一样,是孩子脾气。两人温存一会儿,所以他只好先开口了,“那,臣先走了,你好好保重。臣那些话,你可得记住了。”

    漱鸢点点头,“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会多加留意的。还有宋洵,你也要注意些。至于宋九龄……”她故意顿了顿,然后轻笑道,“我以后和他少说话,总可以了吧。”

    房相如当然早看出来了宋九龄对她的喜欢,可还不知道居然为了她连婚都推了。他神色总算释然一些,淡淡道,“那就好。想来臣与公主再见之日,就是千秋节了。”

    漱鸢伸手算了算,“还有十几日。”

    房相如说是,“那时候,今年的科举也就出了结果了。以后,臣也不会太忙,得了时机,自然会陪你的。”

    漱鸢笑着说好。

    “那臣真的走了?” 房相如又试探道,然后忍不住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指尖是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漱鸢偏过头,蹭了蹭他微微粗糙的手掌,道,“你去吧。”

    房相如见她没有再挽留,心里稍稍有点落寞,可他也不能赖着,只得环袖拜了一下,从车里出去了。

    等到走到半路才想起来,离别前他应该低头也吻她一下的,可惜,就这么错过了。他后知后觉,有些浅浅悔意,可随后意识到自己这些胡思乱想之后,赶紧摇了摇头,往宰相府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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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秋天,长安城的天也变得格外通透高远,枫叶荻花烂漫了御庭园,正是一个好时节。

    九月十六。千秋节。皇帝于含元殿受群臣朝贺。

    天子生辰,与民同乐。

    大明宫内,各个司或局的百官和宫人都为这一天的到来做了十足十的准备。

    奉御备好了帐幕陈设,几席,案几。而太乐令也都按照礼乐的规矩备好了宫悬,磬,以奏朝乐。

    御座之下,先是皇子公主席,再往后,文官居东,武将居西,以官位等级往下排之。异性亲列坐四五品官位之后,居西;而其余皇室宗亲者,列坐其东,遥遥相对。

    今日群臣皆是着大典服制,比平日的朝服更为繁琐精美,显得大华汉官威仪英姿。

    房相如在中书省与其属僚正衣冠后,总算准备就绪,于是率中书省诸官前往含元殿准备入席。

    宰相走在为首的位置,穿过回廊的时候,听闻身后的人低声赞叹如今世道繁华昌盛,他欣慰地抬头望去,见回廊上皆挂满宫灯,四下里望去也是一片祥和融融。

    他淡淡一笑,太平之世,总算不辜负陛下所托。

    正自顾自地往前走,忽然身后传来齐齐一声,“公主万安——”

    他愣住,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然后回头,见身后的属僚们皆侧过身子朝对面的回廊躬身环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