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的汗,立刻被细风拂干,皮肤上有颤栗的感觉,可因为怀中的人如此温热,所以更加渴求着亲密无间的拥抱。滚烫贴着滚烫,彼此做对方的护心炉。

    她已经投降,将一切主导权交给宰相,只剩下被他牵引着,一步步走在河岸的边缘。

    她被他笼罩着,想起上辈子他教她写字时候的一幕。

    那个字很复杂,是秦国的小篆,已经不再流传,她当时故意说不会写,于是她骗他,让他带着自己写。也就那么一次,她被他围在怀里,握着笔,然后教他的手握着她的,令他领着她写。

    这让她产生了奇妙的幻境。

    他的手很有力量,一把包围住她的,几乎掌握了全部控制权。她感受到了他手中的某种天生的权力,是她作为公主都无法左右和控制的。墨汁浓郁饱满,而他的笔蘸墨很重,笔落有力,力透纸背,让她震撼于宰相的书法技巧。

    他写的并不着急,一笔一画,没有丝毫的冲动。他每一次示范,都想确保她接受得明明白白,并且叫她用心去感受。

    她很紧张,呼吸短促,生怕写错,他贴在她耳边说不用担心,如果想停止,那便停止。

    她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一咬牙,道,“不必。”

    他环住她的腰身,眼底有青墨染透的颜色,那里映着她的倒影,倒影中开出一朵红莲。

    “十三与君初相识,王侯宅里弄丝竹……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她埋在他的胸前,口中断断续续地念着不成节奏的句子,一切句读全部由他来把控。

    “再见君时……妾十五,且……为君作霓……裳舞。”天旋地转的异样瞬间袭来,日月同天的光辉在她的眸中闪耀着,叫她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可,可,叹年……华如朝露,何时……衔泥……巢君屋?”

    她后头没有再念下去,最后末尾的几个字变成了暧昧撩/人的喘息声,她抬手向空中抓着什么,手中的空空如也叫她难耐,于是干脆一把拽着纱帐,狠狠握紧,指尖发白,几乎快要扯了下来。

    宰相一皱眉,扬手将她的手拢了下来,绕到自己的背后,任由她狠狠抓出几道红印。她手下毫不留情,一如她个性中孤绝的一面,他只觉得吃痛,火辣辣地燃烧而过,可随后,痛感立即被另一番铺天盖地的快意掩盖过去,瞬间由更加欢愉的纵情所替代。

    上一次在中书省,他表现的不是很好,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如今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很多束缚也都解除了,他和她纠缠不已,直到她的眼中有了一种故国在望的虚无神色……他也沉沉闭目,握紧她的手腕同她一起跌入最后的悬崖。

    ————

    当宰相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案几上燃着两盏小灯,烛火几乎摇曳交叠,像男子和女子的身体。

    他的全心全力换来的是疲惫不堪,紧接着毫无意识地沉沉睡了一觉,却不想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他沉沉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再次将身旁的人揽入怀里,可谁知一摸,旁边竟是空的!

    房相如瞬间困意消散,惊慌而起,四下里喊了两声,“公主——”

    可无人回应。

    那黄昏时候的温柔缱绻的余温尽数褪去了,他只感到被一种孤冷所包围,这空落落的紫竹苑,难道只有他自己了?

    难不成,事后她一个人走了?

    字条……对了,还有字条……

    他旋身披衣而起,快步检查了一下屋子里所有能放信的地方,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房相如刹那间心灰意冷,沉沉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他无心再睡下去,只好独自穿好衣服走出院子,往那山头走去。

    忽然,他眸中华光一闪,只见山月下,漱鸢正坐在崖边,举头独自赏月。

    宰相失而复得似的浅笑一下,仿佛在嘲笑自己方才的模样,他悄然走过去,站在她背后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天地间,她仿佛孑然独行的仙人似的,在泠泠月下,如此出尘不染。

    只见轻纱拢身,双肩半露,一字形的外衫裹在外头,青丝盘升而起,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他迎着万古的月光,深深望着她,只觉得心头重新跳了起来……

    第70章

    他曾数次梦见过类似的情形。

    天高地瀚, 星月涌动, 山木石径,暗影浮香。

    最重要的是还有她在身边。

    方才的纵情肆意像是虚梦一场似的, 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后背留下的阵阵余痛,让房相如意识到那件事是真实的。

    他为自己黄昏时候的失控而感到有几分抱歉,想起她当时有些承受不住似的, 抬手就将指甲不深不浅地嵌入他的肌肤上, 然后狠狠划过,好像需要这般才可以缓解什么似的。

    第一次, 他当时难免有些急躁,在沉入的一瞬间, 那些曾经略懂一二的技巧全都忘却在脑后了,只顾着沉醉在那城池中,一次又一次地索取着他所渴求已久的东西。

    房相如望着漱鸢的背影,袅袅绰绰,显得有些单薄。也不知道刚才的她是否也和他一样沉沦其中,他想,这种事情大多是女子会更需要休息,可是漱鸢却并未如此,难道, 方才那事情,她不大满意?

    宰相想到此有些尴尬,等了片刻,抬手停在唇边清了清嗓子。

    漱鸢闻声回头, 和他的目光撞到一块,他过去,只见里头映着满天星子,只听她道,“来了?”

    房相如说是,然后他撩袍坐在她的身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半露的滚圆的双肩上。再向下看去,那里有一记梅花似的疤痕,宛如玉中带瑕,他垂眸心疼几分,心里轻轻叹气。

    “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他抬起两指,夹起那垂落在她半臂的外衫,象征性地往上盖了盖,“不冷吗?”

    大概是经历里人事之后,对有些东西也变得没了什么顾忌,漱鸢并未拢起来衣衫,只是依旧那样肆无忌惮地在房相如面前袒露着。她瞥到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暧昧地散漫着,直白而缱绻。她也不在意,转过头看他,浅笑答道,“我不累,自然不困。倒是你,睡了这么久……而且还睡的这么沉。”

    房相如听了这话略有不快,说的好像他体力不支似的……方才一枕春酲的时候,明明他很是尽力了!而且,她当时眼中泛滥成灾的迷离之色便是最好的证据。

    她倒是享受够了,醒来之后又如此不近人情。

    他垂眸哂笑一声,然后带着几分心满意足,抬手在她的鼻尖捏了捏,调侃道,“吃水莫忘挖井人……你可别这么没有良心。”

    她听罢笑了笑,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他的怀里,顿时天地旋转,仿佛整个人都躺在了星海中似的,她眸中一亮,道,“真好看!”

    房相如替她将散落的碎发理好别在耳后,然后双手向后撑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漫天繁星,银碎玉屑似的,在乌色的云层中忽隐忽现。

    他被这星瀚飘渺所震撼,苍穹之下,他垂眸爱恋地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喃喃道,“不敢相信,臣也有今日……”

    漱鸢轻笑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嗫诺道,“这是什么话?” 她抬眼望了一眼宰相,只见他神色宁和淡泊,她不禁拧过身子冲他问道,“不会是事后觉得索然无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