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很热了,长安的酷暑来临,陈易的妻妾儿女们全都搬到城外庄子里去避暑,武顺也跟着去了,陈易又恢复了两头跑的日子,许多时候都要在做完事后出城去陪伴妻儿们,这种日子可有点不好受,陈易也时不是偷懒几次,借武则天的要求躲在宫中,不出城去。不出城去也不是全为私心,这段时间要处的事实在多,生怕有时候误了事,或者有紧急事起来时候,武则天传唤不到他。

    这个夏天,武则天并未到什么地方去避暑,李治身体有恙未康复,沛王李贤也卧病在床,从某种程度上讲,武则天正处在“心情”忧虑的时刻,没有心思去避暑。李治和李贤身体情况不允许长途行进,也不可能将他们扔在长安她自己一个人去避暑的。再者过去这几个月朝中起了大波澜,太子新立,没有任何处置朝事的经验,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将朝事仍给李显处置,自己跑到哪个凉快地方消暑。

    李显处不了事,武则天发是将朝事交给没有任何处事经验的他,那是要出大事的,即使有大臣们的辅佐;换一个角度说,即使他能处理朝事,武则天也不会将这个权力交给他的。

    陈易知道武则天的心思,接下来的时间内,她要完全掌握朝事大事,并进一步稳固权力,也就是说,无论长安天气多么炎热,她也不会离开京城去哪里避暑的。

    大明宫中还是有凉快地方的,清凉殿就是一个。建在太液池边的清凉殿殿如其名,可以说是整个大明宫内最凉爽的地方,临池而建的清凉殿殿阁高大,通风良好,还有人工降温设备,是抽取太液池的水为殿内降温的,相比较清凉殿内的温度比大明宫中其他地方要低上很多,挺适合避暑的。

    在感觉到了清凉殿的凉爽后,陈易也腹诽起前些年李治和武则天出去避暑的行为来,大明宫中都有这么凉快的地方可以度夏,为何还要长途跋涉,跑到那么远的地方避暑呢?劳民伤财,又耗费自己的体力,来回几百里数天的颠簸,并不是很好受的啊!

    也只能理解为这两个大明宫的主人在宫里面呆厌了,想到其他地方换换心情。

    这个夏天武则天基本都住在清凉殿内,病中的李治和李贤也被移到这里来。一众太医还有偶尔进宫替李治和李贤诊病的孙思邈时常出入这里,许多禀事或者被召见的大臣也时常进出清凉殿,清凉殿成了大明宫内最忙碌的地方。不过因为清凉殿与举行朝会的宣正殿隔的比较远,与紫宸殿及武则天原本所居仙居殿也有不少距离,可以算是大明宫内后宫的地方,大臣们到这里来,可是要走很多路,还要穿过一些宫中女眷所居的地方,许多人感觉到不方便,只不过武则天对此不介意。

    武则天不介意,像陈易这样亲信的大臣就可以时常到大明宫的后花园游玩了,这些地方以往时候可是不曾来的,甚至他还偷偷地在太液池游过泳,越加对大明宫内景色及建筑布置产生惊叹了。

    还真羡慕能一直住在大明宫中的李治和武则天,陈易心里有不平衡的感觉起来,他也很想一直住在大明宫中,感受其中的宏大繁华,可惜他注定只是个过客,而不能成为这里的主人!

    天气酷热之时,人也精神疲惫,许多人都无心处事,只想找个清凉地方避暑。但从北边传来的一个消息却让很多人没心思休息,更让许多人心急如焚,不得不在酷暑的日子里,出门去处事。

    消息是来自青海的,据鄯州急报,吐谷浑国内起叛乱。慕容诺曷钵的族亲慕容念,也就是慕容诺曷钵父亲慕容顺的堂弟,趁慕容诺曷钵出使长安期间,纠集几百名忠于他的族人,公然反叛,杀害了多名留在伏俟城的吐谷浑头领,并趁驻扎在伏俟城近的唐军换防之际,袭杀了掌管吐谷浑军队的指挥头领慕容谷云,将近万余吐谷浑军队中的一半人员控制,自称吐谷浑可汗,并公然与残余的吐番势力苟合,凑合了三万人马,准备与唐军及忠于慕容诺曷钵的人马决一死战。

    消息传到长安,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主事的皇后武则天大怒,马上下令驻扎在青海附近的军队全力平叛,并令凉州、鄯州的人马往青海方向集结。随后经政事堂诸相商议后,朝廷下发诏令,组建西海道行军部,以暂摄凉州都督的契苾明为西海道行军总管,讨伐反叛的吐谷浑人。

    听到此消息后,慕容诺曷钵再也坐不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此前一直平静的伏俟城会发生这么大的动乱,马上向武则天提出亲自回青海剿抚,并一再保证,一定会将叛乱平息。

    他担心吐谷浑再生大乱,从此一蹶不振,也担心年幼的儿子慕容忠遭难,所以一定要赶回去。

    此次没将儿子慕容忠带到长安来,慕容诺曷钵是担心带来后被大唐扣为人质,以此要挟他不生异心,因此就将慕容忠留在伏俟城。青海起叛乱,伏俟城生变,也没慕容忠的消息传来,这让慕容诺曷钵后悔不已,也让弘化公主忧心忡忡,终日以泪洗面。为了尽快赶回伏俟城,慕容诺曷钵是只身启程,并没带妻女同行,手下的人马倒是大部带来,三百余名随从悉数启程。

    还好叛乱消息传来后的第三天,再有消息传来,驻扎在伏俟城近的一千五百名唐军趁吐谷浑叛军大意间,突袭伏俟城,击溃叛军一部,并将被忠心手下保护出城,躲在附近树林中的慕容忠及慕容诺曷钵幼女慕容杉救了出来,保护着他们往曼头城方向逃跑。

    叛军有近三万人,驻扎在附近的唐军才一千五百人,虽然这支唐军是精锐的边军,但吃亏在人数上,对叛军奇袭取得了大胜后,也没再与叛军硬碰硬地战斗,只是保护着慕容诺曷钵的子女往曼头城方向撤退。此队人马并不退到曼头城,他们将和驻扎在赤海附近的另外一支千人左右的唐军联合,从西面进攻伏俟城,契苾明率领的凉州边军从东北面进击,两路人马将从两个方向夹击。

    两路人马总计虽然只有八千左右,但精锐的大唐边军战斗力岂是叛军的乌合之众可以相匹敌的,了解情况的相关将领对能在很短时间内平定这场叛乱非常有信心。

    第393章 你的表现一定要让本宫满意哟

    “呵呵,青海终于有动静了!”邢国公府内,苏定方笑呵呵地对过来问询他意见的陈易说道。

    “邢国公,为什么我们就听任青海起乱呢?而不是在叛乱未发生之际,就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将叛乱扼杀在萌芽状态?”对于青海一带发生叛乱,陈易挺是不解,他没办法想象,这次叛竟然可以集结三万余众,太可怕了,他觉得要是事先做准备,可以避免出现的。

    虽然此前曾隐约听苏定方说过,劝服慕容诺曷钵自愿除国内附,他手上有很厉害的招式,但陈易一直不得其解。所以这次听到青海有乱后,马上就过来问询苏定方事宜了。苏定方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放了一点心,但仍然想知道这其中缘由到底是什么。

    “子应,其实即使你不来问,老夫也会与你详细说说的!”苏定方呵呵笑着示意陈易不要着急,慢慢地听他说,“事情是这样的……”

    听了苏定方一番讲述后,陈易才恍然大悟,对苏定方更是敬佩了。

    青海虽然被我大唐军队控制着,但被吐蕃统治多年,有许多倾向于吐蕃的吐谷浑人,慕容诺曷钵除了那控制被他带到凉州去的二千余帐,万余人马外,其他吐谷浑人几乎没有控制力,要不是唐军大队人马驻扎着,早不知被谁赶走了。青海附近除了慕容诺曷钵很难掌控的那些吐谷浑人外,还有数量不少的吐蕃溃兵。两年前,数十万吐蕃军队被苏定方所领人马打残,大部被俘或者被歼灭,但逃走的吐蕃军队数量还是不少,除一部被钦陵带回逻些城外,有数万人散落在青海附近,这些散落的吐蕃人是青海一带不安定的最大因素。他们以几百人或者几十人的规模抱成团,时常抢掠牧民,差不多成了占山为王的土匪。苏定方回长安之前,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准备以“钓鱼”的方式,将这一带不安定的因素全部清除。

    要将这些与大唐对抗的力量全部消灭,可不是很简单的事,这一点苏定方心知肚明,他清楚要给他们机会,让他们集聚力量的机会才有可能一兴歼灭。慕容诺曷钵和弘化公主这对在吐谷浑残余势力中非常有威望的人要不在青海,苏定方这位威震四方的大唐统帅也不在,那样有异心的人就会觉得这是他们作乱的最好机会。

    苏定方认为,只要他和慕容诺曷钵夫妇都离开青海,青海一定会有乱事起来,而乱事起来之时,就是一举消灭反叛力量的最好时机。

    给他们机会,这些人才会跳出来,跳出来了,才有机会消灭他们。苏定方在回长安前,就指示所有驻军将领,对吐谷浑人和吐蕃人人异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们集结全部势力了,再动手!

    “原来如此!”陈易恍然大悟!

    苏定方的计划布署的挺周严,也挺狠毒,相信这场叛乱过后,叛军会被消灭干净,而慕容诺曷钵的力量也会被消磨的干干净净。鹬蚌相争,渔夫得利,苏定方制定此目标的计划就是趁青海再起乱事时候,将把有势力都收拾干净,还此地长久的安宁。无论何地,大战过后总不可能一下子太平的,不说敌方的残余势力很难收拾干净,连那些投诚的人员也可能会起异心,要恢复一个地区的宁静,要费多年的时间,也要费许多手段手可以。就像辽东一样,至今不太平静,安东大都护薛仁贵还时不是遣兵平叛。恩威并施,再加上其他一些手段,就如苏定方这样让有异心的人跳出来,给他们反叛的机会,是统治一个新占地区最好的手段,至少在苏定方的认为中是很好的。

    苏定方再和陈易讲了一退他的安排后,呵呵笑着道:“子应,这下你应该完全明白事情的缘由了吧?青海闹的越厉害,越对我们有利,仅此次过后,那一带汉人的影响力会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无论是鲜卑人,还是吐蕃人,再没有机会蹦达了,呵呵!”

    “在下真的敬佩邢国公安排的周密!”陈易由衷地感慨。

    无毒不丈夫啊,许多人的性命,堆聚成了将领的战功,有时候真的不能有妇人之仁。特别是成大事者,很多时候就是要牺牲其他人的利益,为自己争取更多,这种事上,根本无从说对错。

    陈易也完全清楚,此叛乱一起,吐谷浑再也没有可能单独立国的机会存在,慕容诺曷钵将失去所有能依仗的东西,包括族人。在苏定方走后,凉州及其他地方的人马早已经待命,在叛乱一发生时,就马上出动,准备剿乱,相信现在叛军已经在唐军的四面包围中,没机会逃出去了。

    而慕容诺曷钵的力量也完全消失殆尽,最后他能掌握的,至多只有几百帐,数千人。要是什么人再对他威吓一番,他还有底气要求朝廷再给他单独立国机会吗?这是在他统治吐谷浑时期发生的叛乱,慕容诺曷钵本身就有罪,没治理好国家,即使他不自请除国,大唐朝廷也可以强势地除吐谷浑国,将青海之地纳入大唐的实际治下,而不会引起其他藩属国不安。

    听陈易转述了苏定方所讲的内容,武则天心下大安,原本因叛乱消息传来而起的担心也基本消除。

    “子应,本宫真没想到,邢国公回朝之前,还埋了这么一手!”清凉殿外,正享受着宫人们扇凉的武则天带点感慨地说道。

    “娘娘,邢国公除了行军打仗之技让人惊叹外,有处这些事务的谋略上也非常出色,这样的人才,依微臣所想,其实就入政事堂主事了!”看到武则天心情很不错,陈易趁机说了一句很感慨、又有点抱怨的话。苏定方的战功不在李绩之下,按理早就应该任更高职务了,但实际职位却与李绩差很多,李绩当了多年的宰相,现在又位列司空职,岂是苏定方可比的?陈易当然有点为苏定方鸣不平!

    昨天下午,与苏定方讨论青海局势的时候,一些话苏定方虽然没有明说,但陈易却是知道,英明的苏大将军布署的应该是非常周密,肯定在那些有异心的人身边布置了一些人,那些人负责鼓动这些吐谷浑头领起乱。没有这些人的作用,许多有异心的人还不一定会马上跳出来,这些人不清除,青海的局势以后还有可能起反复,这与后世时候的“钓鱼执法”有点相似,但作用却胜之百倍。

    陈易当然敬佩于苏定方的谋略手段,苏大将军在军事上的才能那更是让人惊奇,这样的人,没有位列政事堂,还真的说不过去。可惜现在苏定方看见年纪大了,他已经七十八岁了,谁也不期望这位老将还能在宰相的位上做出什么成就来,谁都清楚这只是朝廷对其战功的一种认可,给他最高的荣誉罢了。说不定过段时间苏定方就会辞相,回家颐养天年了。

    武则天当然听出了陈易心里的抱怨,只是微微一笑,并没解释,也没反驳,稍一会后再说道:“子应,你和苏烈的交情很深么!”

    “娘娘,我们的交情也说不上深,只是趣味相投而已,臣是敬佩邢国公这么多年立下的战功,佩服他的才能才这样说的!”陈易并不担心武则天在这一点上指责他,不过也是一本正经地解释:“臣敬佩那些真正有才能的人,特别是不顾自己生死,领军杀敌,保家卫国,立下赫赫战功的人!无论是李卫公、英国公、邢国公等,都是臣敬佩的人,只恨臣没有他们那样的军事天赋,没办法立下战功!”

    “你想领军打仗?”武则天有点惊异的神色露出来,原本躺着的身子也坐了起来。

    见武则天如此郑重,陈易紧张了一下,不过马上嘿嘿笑了起来,“只要娘娘希望臣领军打仗,臣一定不辱使命,斩获战功回来!”

    武则天并未回答,而是在“哦”的一声后,怪怪地说道:“怪不得你时常往邢国公府跑了,是不是想从苏烈那里学兵法啊?”

    “那不是!”陈易摇摇头,“娘娘,臣可从来没有动过向邢国公学兵法的念头,虽然许多人都想一窥卫公兵法的精锐,但微臣没想过!”

    “为何?”武则天有点不解。人人梦寐以求却不能得的李卫公兵法,陈易竟然没兴趣学,她很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