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觉得乱步先生很有趣,就笑了啊。”

    真是毫无帮助的谎言。乱步透过弹珠望着窗外。

    到底什么才能赋予太宰治的世界一点颜色。

    就连江户川乱步也毫无头绪。

    中原中也今日心情不快。

    他郁闷得快要发疯,只差拎着自己的脑袋去撞墙,否则无论如何都停止不了自杀的想法。

    他觉得整个人空空的,内里被并不存在的虚无填满,思绪乱成一团,并不是在思考,只是在流逝的时间里,体会着种种悲苦至极的情感。

    没有喝苦咖啡,也没有喝茶,今天敬而远之了一切和苦涩沾边的食物,连烟也没抽,甚至滴酒未沾。

    中原中也不是个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人,如果没有外界刺激,他就和大多数人一样不会胡思乱想。今天的心情低落突如其来,如果不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吞了某种抑制多巴胺分泌的药,就一定是他因为长久以来的工作压力得了病。

    他在回家休息和去看病之间狠狠挣扎了一番,可是哪个都没撑到。

    在看见某条深不见底的河时,他双目失神地跌了下去。

    自杀倾向在某些时候是种生理反应——这不是危言耸听。

    河水淹没了他的口鼻,中原中也不知道哪来的决心,生生用着重力把自己送到水底。

    窒息感翻天覆地地袭来,混浊的水质遮掩天空,日月无光山河黯淡,只有死神在给他敲钟,一幕幕过往转起走马灯。

    就在这时,他赋予自己的重量突然被什么抵消了,一个人揪住了他的手腕,生生把他拽上了河面。

    中原中也意识到了——能抵消他异能的人放眼世界也只有太宰治一个,一定是那只惹人厌烦的青花鱼。

    冒出水面后,中原中也想要破口大骂,可比起脏话先从嘴里涌出来的是呛进嘴里的河水,他面红耳赤地咳嗽了半天,愤怒地看向救他离开的太宰。

    “混蛋,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不想和蛞蝓殉情——”

    中原中也狠狠锤了太宰一拳,回过头时,却发现太宰治在冲他笑着,眉眼弯在一处,像是雨后的彩虹。

    “太宰,该不会……”

    “居然连小矮子都猜到了。”太宰无奈地摊摊手,郁闷地抱怨道。

    “所以我今天心情郁闷完全是因为你啊!”

    中也忿忿说道,太宰治不甘示弱地回了他一个湿漉漉的鬼脸。

    “快点上岸,森先生的脸要被你丢光了哦……”

    太宰似乎还觉得自己格外不够气人,撂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消失在了两岸旁浓郁的森林中,中也追上来时,太宰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踪迹。

    他默默回味着方才的感受,不仅是入水,还有强烈的虚无感和抑郁情绪。

    他和太宰治共享着同一份情绪,那么灰暗,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胸口感受到了近乎实体的沉重。

    可是他却看见太宰治在冲他笑。

    不停地自杀、撒谎、微笑。

    中原中也望着天边云霞不想说话,内心的苦涩一浪翻过一浪,还在饱受着太宰治心理的折磨。

    靠着止疼药和安眠药断断续续地撑过下一个“明天”。

    太宰治啊,这个家伙是多么不可理喻的存在。

    爱丽丝今日沉默寡言。

    森鸥外今日也沉默寡言。

    他久违地体会到了年轻时的颓废,久别重逢的黑狗仿佛又咬住了他的衣摆,睁着猩红的眼睛不想放他远行。

    中原中也来向他报告了一件怪事,森鸥外的笔在木制办公桌上敲敲打打,迟疑了很久,他最后还是命令中也把太宰请来。

    看见太宰治的一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克服着胃部的抽痛笑了起来。

    即便其中的一方再怎么想要否定,这两个人打骨子里就是相似的,包括年轻时对待生命的不屑,乃至对待疼痛的一笑而过。

    “好久不见,森先生。”

    “太宰君,你认识我有几年了?”

    “勉强八年而已。”

    “八年了,太宰君。”

    森鸥外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感受到了你现在的情绪。八年来一直是这样的吗?”

    “怎么会呢?在想象森先生葬礼的时候会难得地愉快一下啊。”

    太宰治尽全力刺痛森鸥外的心,试图尽早逃离森的魔爪。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森鸥外垂着头说,眼睛里闪烁着长久的怀念。

    太宰治笑了笑。

    “何以见得啊,森先生。”

    森鸥外没有再回答,可他早就知道了答案,也许总结出来有些困难,可是太宰——从一颦一笑和不曾摘下的绷带,从一言一行和没有卸下过的戒备里就看得出来了。

    他看上去好累。

    森鸥外再也不说话,太宰治离开戒备森严的首领室时,守卫层层举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