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乱步将棒棒糖扔回嘴里:“我认为,这个世界丢失了一些东西。”

    [丢失了一些东西……]

    ——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的心里颤了一下,他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谁称呼过我……「织田作」?”

    江户川乱步仰头看着天花板:“没有。”

    “那是什么称呼?”国木田独步有些不能理解,“你的名字还能这么断句吗?”

    织田作之助垂眸,“我不知道……”

    [只是我好像真的听到有人这么叫过我。]

    用着各种不同的语气与情绪,真真切切地这样叫过我。

    “不,也不能说没有,或许有。”江户川乱步又将视线放到他身上,“只是你忘了,我们都忘了。”

    织田作之助突然感觉毛骨悚然。

    什么样的能力,才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这样的能力,可以让世界上的所有人忘记同一件事情,或者是一个人,那岂不是说,这个世界,都是被这种能力所掌控与支配的?

    那他们又怎么能确定,自己的所作所为,当真是出自自我的意识,而非……被人操纵的呢?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个被所有人忘记的人,那个被他忘记的人……

    该有多么难过啊。

    可他却连这是不是自己的臆想,连对方是否真正存在过这件事都无法肯定……

    在思考这些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已经从侦探社下班,在路上采购一些食材后回到了员工宿舍。

    门口不远处有个盒子放得位置当不当正不正,他原本并不想在意,但下一刻又猜想或许是隔壁某个同事的包裹,以防丢失,还是随手拿了起来。

    他打开门走进去。

    也许是受到了江户川乱步那些话的启发,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忽视这些天感受到奇怪之处,他开始深入地思考,甚至由此发散到了古希腊的哲学问题——如果森林中的树倒下时无人听到,那么这棵树倒下了吗?

    只是他的思绪又经常会跑偏——

    在将超市购物袋放到厨房,从里面往外拿东西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想:树为什么会倒下呢?被虫蛀了吗?

    由此周而复始,即使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他看到手中拿着的东西。

    那是他刚从购物袋中拿出来的,一盒蟹肉罐头。

    “……”

    织田作之助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感觉自己莫名地有些呼吸不上来。

    缺氧导致大脑出现短暂地晕眩,他猛地将罐头放在桌子上,转过身看向这间还算宽敞的宿舍。

    叠敷覆盖了宿舍内全部的地面,墙角立着的衣柜、矮桌甚至早晨起来之后叠好的被子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可是……

    织田作之助离开厨房,向衣柜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安静的房间内连他每一步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晰。

    他在柜子前站定,抬手拉开柜门。

    接近一米宽的衣柜里,上部分是挂衣架,下部是用来收纳可折叠衣物的格子,明明空间宽敞到可以随意地摆放任何东西,但偏偏他所有的衣服,无论是挂着的,还是叠着的——全部挤在了衣柜左侧。

    而另一侧,留出了大片的空余,就好像那里……原本有着另外的衣服似的。

    织田作之助后退两步,旋即动作迅速地走到了被子不远处的收纳柜前,拽开柜门——

    那里常年存放着的备用被褥是……干净的,而且被子的一角有着破损却又被谁缝合过的痕迹。

    ——这些都不曾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可却足以让织田作之助确定。

    那个人存在过。

    [他存在过……]

    织田作之助跌坐在地,头痛欲裂。

    [他是谁?]

    「织田作~」

    [……你是谁?]

    “嗡——”

    电话在口袋中响起,织田作之助咬了咬牙,将手机拿了出来,按下接听。

    可疼痛愈演愈烈,耳边一阵嗡鸣。

    “……啊,是织田先生吗?我这里是……”

    电话里的声音和他如同隔着一片云雾,朦朦胧胧,他猛地咬下舌尖,在尝到血腥味的瞬间,终于听清了对方的话。

    “……您的书落在我们这里了,和侦探社的国木田先生联系后,已经将书邮寄到您的家里了,请注意查收哦!”

    [什么书……]

    在冒出这个疑问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突然看到了那个被他带进来却只扔在门边的包裹。

    他放下手机,撑起身子走到门口,拆开纸盒。

    里面是一本……或许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的书。

    那是他刚刚写好大纲、却还没有动笔写下的故事——可现在,他却已经拿到了印着自己署名的出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