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车内的气氛过于诡异,平日里半个钟头的车程,司机狠踩油门,奔丧似的只用了十五分钟便到达目的地。

    九月的江临市已经入秋,街道两旁的银杏树被染成黄色,远远望去俨然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宋石绎在车内坐了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既没下车也没说走,这让梁实不由地感到心虚。

    “宋总?”他提起一颗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需要我上楼看一看夫人的情况吗?”

    男人闻言收回思绪,那双平静无波的清冷眸子暗了几分,绷成直线的双唇略微动了动。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

    说完话,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公寓楼走。

    这间公寓是当初新婚时,常佳的母亲花了大价钱、当陪嫁买给女儿的——就连房主也只写常佳一个人的名字。

    他作为女婿,结婚两年,来这里过夜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于此处,宋石绎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宋家在江临市的产业多如牛毛,自然不可能把这里当做真正的落脚地。

    而常佳却不同,只要宋石绎出国处理商务合作案,或者十天半个月忙得没时间回家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回到公寓里小住几日。

    她总是说,这里她唯一能够做自己的地方。

    如果以后宋石绎敢欺负她,她至少还有退路、有一处容身之所。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一语成谶。

    思及此,电梯间内传来“叮——”地一声动静,宋石绎整理好情绪,长腿一跨走了出去。

    楼道里空荡荡的,人还未走近,感应灯便亮了起来。

    面对那扇黑漆漆的大门,男人顿时停住了脚步,恍然间想起,他竟然没有房子的钥匙。

    同一时间,一门之隔的屋子里,常佳刚刚醒来。

    昨天半夜开着车从海悦湾回到这里,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困,反倒精神抖擞地逮着宁微晨,让她帮自己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猎头公司在招人。

    只要宋石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她就和宋家不再有半点关系。

    不是宋家的儿媳,也无法仰仗着宋家的“光辉”继续过富太太的生活。

    常佳第一件考虑的事便是生计问题,她得尽快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做了两年的全职太太,也不知道自己的履历拿不拿得出手。

    想到这些她便睡不着了,翻了个身起床给自己泡了一壶咖啡。

    今天的任务是要写一份详尽的个人简历,然后筛选出那些适合自己的职位,给各个公司的hr发去求职信。

    常佳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尽收眼底的城市,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群生动且富有朝气,而她很快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了。

    相比当一位时时刻刻不能忘记自己身份的豪门儿媳,她更愿意做回自己——从前的常佳是那么的肆意洒脱,只是后来爱上了一个男人,便慢慢地失去自我。

    好在,她能够及时止损,那种压抑沉闷的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

    思绪越飘越远,倏然间屋子里响起一道尖锐的门铃声。

    那动静一下比一下紧凑急促,可见门外的人有多么焦灼。

    常佳放下手里的杯子,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到玄关处,纤细的手指搭在门把上正欲打开。

    电光火石之际,一个可怕的想法闪过脑海——

    这间公寓只有家人才知道它的存在,而她的至亲又远在他乡……

    如此说来,这个时候会站在门外的,就只有那位与她同床共枕了两年的丈夫,宋石绎了。

    常佳当即收回手,冷静了几秒,蹑手蹑脚走上前,鬼使神差地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感应灯将漆黑的楼道照得一片明亮,男人就立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身上穿着她亲手熨烫过的西服套装。

    平日里俊朗英气的脸孔此时此刻正阴沉着,那双墨黑的眸子里隐隐藏着几许不耐的情绪。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门外的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蓦地掀起眼皮子,对上了那个黑漆漆的门洞。

    常佳心虚,被他这个凌厉的眼神吓得险些没站稳,连连倒退好几步。

    这一回,宋石绎听到了动静,更加笃定了她就在门边。

    男人动了动嘴唇,冷声下达命令,“开门。”

    常佳抚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暗暗吁了口气。

    他没有多少耐心,复又重申了一遍,“我再说一次,开门。”

    屋内的人终于缓过神来,既然已经做好了离婚的打算,她便没有理由再怕他。

    常佳双手交叉在胸前,眉眼瞬时冷了下来,讥诮道:“宋总,这么快就签好离婚协议书,准备去民政局吗?”

    “……”

    “……不过你好像忘了,今天是周六,民政局也不上班。”她抿着唇,嗓音清润,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力:“麻烦你周一的时候再联系我,现在我要休息了。”

    宋石绎没想到她会拒绝,脸上微不可查地露出惊诧的神色,来不及掩饰继而冷笑道:“佳佳,我再说一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