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猛然清醒。

    浓重的血腥味在帷幔里溢散,他怀里的少年已然没了声息。

    第两百九十九章

    暗红色的血液沾染了混沌的衣袍,许是和谢里尔的冰系能力有关,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很快就变得寒冷刺骨。

    若不是混沌的神力维持着,他身上沾染血的地方估计已然结冰了。

    少年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此时变得十分苍白,精致的薄唇毫无血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的指尖发冷,冰得人心尖发颤。

    混沌楞楞地把魔王抱在怀里,感受着从血液里传来的冰冷的温度。

    他有些慌了,手忙脚乱地捂住那汩汩流血的伤口。

    可猩红的血液仍然顺着少年苍白的皮肤,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溢出。

    就像绝世妖冶的红色花朵,以夺取少年的生命为代价,盛放得淋漓尽致,摄人心魄。

    有一朵超然于世的花儿诞生在冰冷的雪山之巅。

    世间的人都想要一睹芳容,从遥远的地方赶来,趋之若鹜,神色痴迷,只为爬上这高高的雪山,采下这朵奇妙的花,把它藏在屋子里,供自己一个人观赏。

    第一个爬上雪山的人偷走了它的花瓣,想要把花瓣插在自己心爱姑娘的头上。

    第二个爬上雪山的人夺走了它的叶片,听说叶片可以入药,救人于水火之中。

    第三个爬上雪山的人只看到了光秃秃的花茎,一气之下把花连根拔起,扔到了雪泥之中。

    后面越来越多的人爬了上来,看到的只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

    他们不死心地在雪地里找了很久很久,最后在冰层之下发现了一根发黑的,丑陋的,空有枝干的植物。

    于是远道而来的人唾骂它,气愤地说它骗了所有人。把它扔到了悬崖底下,从此不再管它。

    美丽又动人的花儿呀。

    被深爱它的人千刀万剐。

    最后死在了无人问津的冰雪之下。

    "那你以后好好保护本尊,不就行咯?"

    "为了您,我将重塑信仰。"

    昔日的誓言,如今看起来,就像个颇有讽刺效果的黑色笑话。

    他在内心尊敬了数百年,求而不得了数百年,小心翼翼守护了数百年的人。

    浑身是血地躺在他的怀里。

    没了声息。

    "谢里尔。"

    呆愣的神明微微开口,他的唇齿间还充斥着血的味道。

    "谢里尔。"

    满身伤痕的少年安静地躺在重重帷幔的黑暗中,安静得就像睡着了一样。

    "谢里尔。"

    神明俯下身,轻吻着对方苍白的嘴角,终是忍不住了似的,掉下了一颗眼泪,砸在了少年的眼角。

    "谢里尔。"

    "活着,好吗?"

    "我都已经如此卑微地活下来了。"

    "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死呢?"

    他在一片静默中呢喃。

    他俯下身想要听到少年的声音。

    回答他的。

    只有静默的风,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第三百章

    我似乎在黑暗中沉睡了许久。

    每当半清醒快要醒过来时,就会被一个非常温柔的声音给打断,又继续昏睡在无边温暖的黑暗中。

    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特别清醒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谢里尔。"

    猛然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让我有一瞬间的迷茫,认为自己还在梦中的虚幻里。

    一个略带凉意的东西抵在唇角,随即一些温凉清冽的水顺着唇缝缓缓渡了进来,滑过嗓子,让人不由得清醒了很多。

    我微微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就立马被一双温柔的手扶了扶,后面还多加了个柔软舒适的枕头。

    "混沌?"

    "是我。"

    我眨了眨眼。

    双手忽然被对方抓起来,捧在手心,被慎重地吻了一下,混沌的声音十分沙哑,带着厚重的歉意:"对不起。"

    我又眨了眨眼。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头被撞了一下。

    还被吸血了,特别疼那种。

    我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一巴掌拍在对方脸上,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谁知想象中清脆的响声并没有传来,对方脸上柔软的触感告诉我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似乎非常之小。

    以外人的视角来看,似乎是虚弱的少年抬手轻轻抚了一下神明的侧脸,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混沌却几乎马上就理解了少年的本意,他抬手抚住了少年的手背,微微歪头在那双柔嫩的手上蹭了蹭,事毕又用唇怜惜地吻了吻对方的掌心。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等你力量恢复了,我站在原地随便你打,好不好?"

    "我的虚弱是谁造成的?"

    "是我。是我不好。"

    "幸好你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