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下了场大暴雨,今天温度骤降,窗外跑进来许多冷空气,聚集在屋子里。

    晚饭的热量一消化,江沫眠就感觉到有点冷了,但她不想动,无意识地就用光着的两只脚互相搓了搓。

    池慕安从沙发上起来,在柜子里拿出一张小毛毯,盖在她腿上,边说道:“江小姐,你误会了。朕虽然受了冤枉,却并不觉得委屈。人的眼睛莫非是昏乌的么?是非黑白便留给他们去评判好了,朕做好自己,恪守本分,自有清白可鉴日月。只要胸怀坦荡,又何惧他人一时的闲言碎语。还冷吗?”

    “不冷了。”江沫眠两只脚都裹进了毛绒绒的毯子里,隔绝了冷气,自然就不觉得冷了。

    她眉梢上扬,抬眼看向池慕安:“你真不要我帮你?”

    池慕安摇头:“朕没做过,心中自然无鬼,可倘若是你去为朕澄清,说它是误会,那便是以谎欺众,颠倒黑白。江小姐,君子以忠信为宝,朕不要你用谎言为朕掩盖事实。”

    江沫眠轻笑:“好吧。”

    池慕安的理由她其实很容易理解,她是皇帝,骨子里傲着一股劲,又从小耳濡目染的是忠信之礼,不愿意让自己编撰一个谎言去帮她粉饰太平。

    江沫眠鲜少有被人拒绝过,像池慕安这种态度强硬的拒绝更是第一次。

    但侧着身子,斜斜睡在沙发上,看向池慕安认真坚毅的脸庞侧颜时,江沫眠的心情却并不像是刚被人拒绝过的那样。

    恰恰相反,池慕安的拒绝,意料之外的让她心情很好。

    “江小姐,你放心吧。如你所言,这件事也许会影响到朕,但绝不会击败朕。朕光明磊落,又怎会怕他人的风言风语,更不怕旁人妄加评判。因为真相总有昭彰之日。朕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还会因为旁人的言语而改变吗?你相信朕,只要假日时日,此事便会不攻自破。”池慕安神色坚定,透过纱窗,目光落在那片遥远而乌黑的云层之上。

    那里乌沉沉的一片,黑云成团,周边的纹路掩在同样深蓝幽暗的夜幕中微不可见,只有缝隙中透出一点淡淡的金黄色光芒,浓郁的生长气息围绕在四周,好像即将破云而出,在夜空中绽放。

    月亮快出来了,天色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江小姐,朕……”池慕安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回头,才发现江沫眠躺在沙发上,蜷着身,双眸轻闭,已经睡着了。

    声音陡然变小,池慕安愣了愣,自然自语地把剩下的话说完:“朕先去沐浴了。”

    洗完澡出来,望见江沫眠还躺在那里,池慕安折回浴室,刷了牙,出来热了一杯牛奶。

    牛奶喝完,杯子洗干净放回原位了,客厅中,江沫眠睡在沙发上依然一动不动。

    “江小姐。”池慕安试着轻声唤了她一下,昏暗中,江沫眠浓密的羽睫微微颤了颤,随后又回到了沉睡的模样。

    看了一眼挂钟,池慕安走到江沫眠的卧室前,对着门做了一个揖:“冒犯了,事出有因,还望见谅。”说完,才走进江沫眠的卧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女子的闺房,又是在主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匆匆进去后不敢多看,目光只在地板和床上的被褥之间移动。

    迅速抱起了江沫眠平日盖的被褥,池慕安不敢多加停留,快步回到客厅。

    池慕安轻手轻脚地拿开小毛毯,展开被子为她盖好,把靠枕垫在她脑袋下面。

    兴许是被周围的动静影响到,江沫眠没醒,却在梦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

    池慕安动作一僵,双手抽回来背在身后,左手扣住右腕,神色凝重,手指搓磨着走向窗边。

    日升月落,江沫眠缓缓睁眼的时候,日光射进客厅,已经照亮了客厅大片景象。

    “池慕安?”一睁开眼,她就看见池慕安站在窗户边上,怔怔的立着身子,目光向着窗外出神。

    懒漫惺忪的声音传入耳中,池慕安蓦地回神,侧转过身,看向江沫眠:“江小姐,你醒了。”

    “你在看日出啊?”江沫眠笑着坐起来,低头牵了牵熟悉的被子,起身穿好拖鞋,这时才发现,池慕安穿戴得衣冠整齐,昨晚回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她问:“你没睡?”

    池慕安点了点头。

    “怎么了?嫌我占你地方了?”江沫眠问。但实际她睡的这半沙发,和池慕安平时晚上睡的并不是同一张。

    池慕安睡的那半在旁边,竖着放的一张长沙发,上面的被子还叠得方方正正的。

    “不是……是朕……朕还没有做好准备。”

    江沫眠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一口,润了润嗓子,笑着问:“睡个觉而已,你需要做什么准备?”

    相比起她,池慕安的神色十分严肃,即使语气稍显紧张局促:“可朕……朕还没准备好和江小姐你同房而睡,况且,此事还未事先征得你的同意。”

    江沫眠的笑带着晨起的慵懒,轻轻放下水杯:“反正我睡着了,你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池慕安轻哼一声,像是听出来了她的调侃:“朕不会趁人之危。”

    知道池慕安今天休息,不用去录制选秀,也不用去片场拍戏,所以江沫眠对于她晚上没睡上觉的事并不是很担心。

    洗漱完出来,江沫眠接了个电话,装修公司那边打来的。

    简短的商洽完后,她对池慕安说:“睡沙发确实不怎么舒服,我叫了人这几天上午来给家里装修一间新卧室,你再委屈几天,中午在沙发上补个觉,等卧室修葺好了,你搬进去睡吧。”

    池慕安笑起来:“江小姐,朕从来不觉得委屈。”

    江小姐如此诚心实意待她,对她体贴入微,她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委屈呢?

    由于目前《星起》的比赛轮到了剩下三个赛区,暂时没有书画区什么事了,池慕安就足足多出了六天的休息时间。

    但剧组的假期是放给那些回去参加节目的选秀成员的,听说池慕安和方如羽头一个就比赛完了,导演迫不及待,连忙就把两人叫了回来,继续拍摄剩下的戏份。

    毕竟开机一天就是上十万的流水,这方面的时间钱,任何剧组都是能省则省。

    与此同时,一个季度初始,影视城进入了闭馆全面清扫阶段,连续一个星期,要对影视城内各个角落进行大清洁和卫生整理,不对外接待任何剧组。

    而这段时间,就成了每个剧组拍摄外景戏的高峰期。

    江沫眠和池慕安都要跟着剧组外出,但可惜一南一北,是在两个不同的方向。

    失去了工作车的顺道接送,池慕安坦然笑道:“无妨,听说剧组也会安排包车来接送朕,只是要朕比平日多走出一段路而已。”

    而江沫眠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则是:“多戴口罩,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