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柳月盯着她手中的族谱。

    手指缓缓的握成拳头。

    “谢柳月,呵,你不是还嫌这名儿不好么,嫡女从柏,庶女从柳。你连柳都配不上。从今以后,你再不是谢家女。”

    谢柳月望着她,心凉到了谷底。

    然而,血却热了起来。

    她伸手擦了擦唇角的血,缓缓直起身子,看着面前的贵妇:“你说的对,我嫌弃谢柳月这个名字。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是信梁。信者,君子立身之本,梁者水桥也。”

    “我怎么看得上谢家施舍给我的,代表柔弱和顺从的名字?”她凉凉的道:“从今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谢柳月了。”

    我再也不会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在族谱上留一个名字,而受制于人。

    人的血液嫡庶本没有高低贵贱,品性操守却有善恶之分。

    嫡女也罢,庶女也罢,那只不过是一个代号。

    怎么值得付出一生去纠缠?

    丞相夫人摆了摆手:“来呀,把这小贱人拖出去,吊到天亮。”

    五儿抱着她的腿哀求,被她一脚踹开。

    她坐在胡椅上,品着上好的白茶,瞧着奄奄一息的谢柳月,心头一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周小贺和长公主听到消息,一路奔过来,正巧看到谢丞相暴躁的下令把三小姐放下来。

    长公主嘲讽:“呦呵,真是难为丞相大人了,你还记得你有个女儿。”

    老丞相老脸一红,尴尬道:“我……我这……”

    丞相夫人欠身道:“这丫头素来不规矩,老身一时下手重了,长公主见谅。”

    长公主并不搭理她,她看着谢丞相,冷淡的说:“有七个女儿,是你的福气,不要得意忘形,福气变成了晦气。”

    谢丞相不悦道:“长公主说话未免太难听了些。”

    周小贺连丢了几个急救卡,才把女孩给救了回来。

    她虎着小脸瞪丞相:“你女儿想要去学宫读书,你就算不乐意,怕输给长公主,也不必要下这样重的手啊!”

    谢丞相一时语结:“啊不是我……我不是。”

    他睡到半夜被儿子告知夫人带着人打他女儿了,一路赶过来,其实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周小贺赶紧道:“那你是同意女儿进学宫了?”

    丞相跳了起来:“不行!我的女儿怎么能去学宫!家里有的是好先生。”

    周小贺:“可你这个女儿已经在这儿呆了四年了,一个先生都没有啊。”

    丞相脸上挂不住,老脸一红:“是老夫疏忽了,这就带她回去,好生教养。”

    周小贺笑了:“如何教养?不问青红皂白打个半死,还是不闻不问四五年?”

    丞相激动道:“自然不是,先前是我忘记了,没有尽好父亲的责任,今后我会请好的先生教育她。”

    丞相夫人大叫:“夫君!她犯了这样的错,已经被除名了!”

    谢丞相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冷冷道:“那个除名不算,我的女儿,是谢家的骨血,怎么能由你除名!从今以后,你再不是谢家的主母!”

    丞相夫人面色惨白,她朝着谢三扑过去,要抓烂她的脸:“小贱人,你使了什么妖术!”

    周小贺:“????”

    999:“真奇怪,她为什么不抓她老公的脸?”

    周小贺:“……大概是脑子有坑吧。”

    长公主手下的郎官一把把疯狂的妇人拖开,丢出去老远。

    谢丞相走向谢三:“从前,是爹忽视了你,回家了就好,你想读书,我……我会亲自教你。”

    谢三看着他,一言不发。

    长公主道:“学宫里,有马服君、薛博雅为师,封俊杰为朋,令狐田、薛章晴为友。”

    谢丞相感觉不妙,他尴尬的抓着女儿的手:“你不喜欢柳月这个名字,我会给你换成柏字开头的。”

    谢三擦了擦嘴角,缓缓朝着长公主跪下去:“申屠信梁,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丞相踉跄了几步,指着女儿:“你……你尽然……要投入长公主门下!”

    谢三,不,申屠信梁平静道:“父亲,我不想做丞相府三小姐,我不想为了能在谢氏族谱上写在夫人名下,做出虚伪的丑态。我想学兵法武艺,想学做文章,我要复兴申屠一族,哪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后悔。”

    老丞相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他仓皇的往后一倒,多亏家仆扶住了他。

    “我不同意!”他激动的叫了起来,“我不同意你进学宫!你是我的女儿!是我谢家的血脉,什么申屠信梁,我不准!”

    长公主将手中玉盏摔碎:“嘉平皇帝曾说过,胆敢阻拦人进学宫者,杀无赦!丞相要不要试一试?”

    丞相怒了:“嘉平皇帝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长公主未免欺人太甚!今时不同往日!当日嘉平皇帝钦定学宫守卫妙心族人已经绝后,老臣倒要看看谁还能斩老夫的头!”

    长公主抬手一指周小贺道:“妙心郎之女在此,谁敢说妙心族绝后?”

    丞相看着周小贺,笑出了声:“昭仪娘娘是个女子,她哪里会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