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

    周小贺陪着她站着。

    整整一夜,长公主就这么等着,没有哭嚎,没有哀求。

    也不说话……

    天亮的时候,周元澈从门里走了出来,他看着长公主:“如果,这一次,朕以天子之尊像神女宫求情,放了他出来,你会不会同萧宗宝,妙成君和离,同他成婚。”

    长公主惊讶的看着他。

    周元澈道:“朕把丰都封给你们,你们一起离开京城,从此你一心一意待他。他也要保证,从此不再惹是生非。”

    长公主断然道:“不可以。”

    她眼神冰冷的,凉凉的望着小皇帝:“陛下,臣喜欢京城的宴会,喜欢京城的美酒,臣舍不得离开京城。臣同妙成君还有萧宗宝夫妻情深,臣也不能离开他们。”

    周小贺:“!!!”

    周元澈道:“他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长公主扯出一个笑来:“陛下,我是皇家的公主啊,周家的人,生来就是这样,薄情寡义……”

    她冲着小皇帝欠身:“陛下,臣告辞了。”

    周小贺:“!!!!”

    草,太狠了。

    长公主转身就走,周小贺终于忍不住,追了出去,可是长公主的步子很快,似乎是怕自己后悔似的,她几乎是跑着出了宫。

    周小贺好不容易在宫门口追上了她。

    “你太残忍了!”她一把扯住长公主的衣袖,不让她登车而走。

    长公主回身看着她:“我从来就是这么一个残忍的女人啊……”

    周小贺:“你……”

    长公主微微勾起了唇角,浅浅的笑了起来:“周小贺,你还不明白吗?我可以看着他去死,但是你不行,皇帝陛下也不行。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周小贺气的唇都白了:“他为了你才这样的!”

    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辜负一个人的感情,为什么能这么残忍。

    长公主微微垂下眼帘:“我从来没有骗过他,他爱的就是这样的我,野心勃勃的我,心狠手辣的我。”

    她微微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小贺:“你去过北疆么?姜氏盘踞的北疆,那里的女人是大周最温顺最痴情的女人。哪怕夫君让她们去死,她们都愿意。可是,青云信看都不会看她们一眼。”

    她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周小贺的脸:“在北疆,女人只要同一个男人睡了,那这辈子就是那个男人的了,如果她换一个男人睡,就要被家族拿去浸猪笼。周小贺,你从来都不懂神女宫意味着什么。”

    周小贺茫然的望着她。

    长公主道:“神女宫里没有神,那里面住着的,只不过是一个女人,两双眼睛一个嘴巴的普通人,她是人们对母亲的崇拜。神女老实温顺,懦弱胆小,神女宫就会被人袭击,人们会对母亲的力量不再有信心。神女若是野心勃勃,刚强张扬,大权在握,神女宫就权倾天下。天下女人就都有了榜样,有了希望。”

    她伸手揪着周小贺的衣领:“姜氏找来的那个小女孩能做什么?嗯?昭阳县主把这个孩子养熟了,再献给神女宫,大功一件,然后成为皇后,五岁的小丫头入主神女宫,当一个受姜氏摆布的吉祥物?”

    周小贺:“我……”

    她想反驳,却箭一骑飞来,马上的士兵,到了宫门口翻身下马,他穿着红甲,头上还插着白色的羽毛。

    这羽毛,是紧急公务的标志。

    周小贺一把揪住他:“怎么回事?”

    那士兵慌张道:“南郡传来消息,白云义将军失踪了。”

    周小贺大惊:“什么?”

    那士兵已经顾不得的别的了,飞奔向了宫内找皇帝。

    周小贺转头看长公主,她的脸色惨白一片,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白云义带了三五个得力的廷尉府官吏,乔装往江南去调查御史夫人的娘家,御史夫人的娘家在阳城郡,他怎么跑去了南郡,还失踪了!

    长公主浑身发颤,她缓缓上了马车,命令车夫回府。

    周小贺脑袋里稀里糊涂的,她浑浑噩噩的回到宫里,周元澈已经从大庆宫里出来了,他脸色十分难看,比长公主还要惨白。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筒,魂不守舍的交给周小贺:“你拿着这个,去神女宫,把他接出来吧。”

    周小贺:“好。”

    周元澈又把一份圣旨交给她:“让他三日之内,往丹阳郡任职,不得逗留京城!”

    “三天!会不会太短了,他受伤了。“周小贺说。

    周元澈抿唇:“只有三天,朕一刻也不想容他,收拾东西,立即滚出京师,十年之年,不准回京城,他要是敢偷偷回来跟长公主见面,斩立决。”

    周小贺瑟瑟发抖:“不……不要吧。”

    妈耶,今天小昏君好凶!

    周元澈坚定的摇头:“你不了解他,他没有接受过父兄教导,凡是遵从自己的心意。一念成神,一念成魔。这世上的规矩礼法,对他而言都是狗屁,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危险。不让他吃点苦头,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周小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