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旸伏在地上的身子明显缩了一下,“末将自知罪大恶极,无可饶恕,只求饶了全家老小,便是大恩。”

    朱常洛点点头:“还好,很有自知之明。”

    “千古艰难惟一死,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有些时候活比死艰难多了。”

    声音戏谑冰冷,刘东旸情不自禁的又抖了一次。

    站在他身后的薛永寿不忍心,踏上一步就想说话,却被张遐龄一把拉住。

    因为他已看到了朱常洛眼眸中冷冽如冰的砭骨寒意,以及其中折射出的冷电般的杀气。

    虽然只有一眼,可是足已让张遐龄心惊胆颤。

    “按罪你足够死上千次百次了,可是百恶之下你还有一善。”

    明明对方的笑容如春开雪融,阳光洒落,可言语却是一派干脆霸道,不容置喙。

    这一切落在刘东旸的眼中,没有来由的心里尽是颤栗。

    朱常洛鼻中冷哼一声,“起来罢,你既然按照我的口信做了,我自会以诚信待你。”

    薛永寿长长出了口气,姚钦忽然拍手笑道:“我就知道咱们朱兄弟是守信之人,你们偏……”

    话一出口,嘴就好象被冻了一样,张大了嘴张不开来。

    原来场中寂静一片,所有人的眼神齐唰唰的向他看来。

    身为纨绔大少,姚钦读书不多,可是这时候脑海忽然就想起了八个字: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你开了南城门虽然是好,但是你我之间的约定,你只做了一半,不算全功!”

    刘东旸一个怔神:“王爷的意思是……”

    朱常洛转过身不再看他,仰头看天,天上雪落飘洒,比之方才越发大了些。

    北边传来的抛石机打在城墙头上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杀声盈耳欲聋。

    “听到了么?啺莅芡鼍驮谇昕獭!?

    “斩啺萃氛撸硪院畈邮溃心芮芟讍贼者,与世封;有能擒献啺莞缸诱撸鸵颍饬13!?

    “过了今夜,你就没有机会了。”

    比冰还冷的声音似天上的雪无孔不入的落在刘东旸的心底变成了火。

    眼睛已经红了,伏在雪地里的身子已经在不停的发抖。

    “你献城有功,却是功不抵罪!去将他们的头拿来吧,我会对限承诺,不但饶过你全家,你也会籍此成为大明功臣。”

    朱常洛森然盯着刘东旸:“这是你唯一可走的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清冷的声音在雪夜中似乎格外有一种蛊惑之力。

    姚钦忽然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他身边的葛臣忍不住悄声道:“姚哥,你冷么?”

    姚钦扁了扁嘴,却好象冻上了一样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承刚讥笑道:“他不是冷,我看他倒是有点想哭。”

    张遐龄一脸肃然,薛永寿神气青白不定。

    刘东旸霍然站起,咬着牙大声道:“我明白啦,我去杀了啺荩倮醇跻 ?

    朱常洛脸上带着疏懒的笑意,却似乎连眼皮都懒得抬:“去吧,你记住这是你唯一立功恕罪的机会就好,不要轻易放过了。”

    刘东旸呆立在地,似乎已经不会说话,片刻后虎吼一声,转身就往城内奔去。

    薛永寿高声叫道:“刘将,等等我……”

    刘东旸却似没有听到一般,脚下疾奔若飞,转眼已没入城门。

    薛永寿几步来到朱常洛面前:“朱兄弟,你先前不是说……不是说……”

    声音很大,近乎质询。

    朱常洛认真的盯着他的眼,唇角拉出一道冷厉的弧度:“薛大哥,我没有骗他,更没有骗你,谋逆大罪仅想凭着开个城门就想如此揭过,那是不是太当朝廷的法度于儿戏了?但只要他拿来啺莸耐罚獯蔚哪蹦嫠堑拮铮馍鸵谰伞!?

    这话一说,姚钦几个人全都低了头。

    朱常洛说的确实在理,谋逆之罪,那是诛九族的不赦之罪。

    如果真的以为开个城门就能算完,谁真的那么想,只能说他太天真太幼稚。

    朱常洛说的有理,薛永寿自然哑口无言,转身跟着刘东旸直奔入城。

    姚钦惊叫道:“薛大哥,你去干什么?”

    薛永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声音遥遥传来:“刘将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去帮他。”

    赵承光跺脚道:“等等,我们去帮你。”

    “不必!你们保护好朱兄弟,等着我回来!”

    声音坚定果断,音末了声已断。

    不知为什么,姚钦四人面面相觑,心头忽然浮起一阵不祥的感觉。

    朱常洛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极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