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一直冷静的脸色终于变了,又惊又骇之下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一贯叹了口气,这阵势场面果然很惊人,眼见要失控,便准备踏上一步打个圆场,忽然就听沈鲤朗声道:“臣请郑贵妃娘娘来太和殿一说究竟。”

    众怒不可犯,李太后亚赛寒冰的目光扫了群臣一眼,忽然森然一笑:“召郑贵妃来!”

    郑贵妃好象早就有准备一样来得极为迅捷,一身宫妆下身形纤纤,恍如弱不胜衣,上来与太后见礼跪下,李太后却不命她起来,直接问道:“哀家问你,顾大人说你手中有皇上密旨,可是实情?”

    郑贵妃霍然抬头,一张脸如同花朵盛开时的十分娇艳:“回太后,确有其事!”

    李太后的脸突然白了几分,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沧桑:“……密旨何在?”

    郑贵妃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当日皇上手书密旨,内容为何并不曾让臣妾知道,书完后以密匣置封,放于储秀宫房梁之上。”

    李太后愣了片刻后发话道:“来人,去储秀宫取密旨。”

    转头招手示意郑贵妃上来,见李太后的眸光淡淡的漠然,仿佛透着些狠决,却只一闪而逝,郑贵妃心中登时莫名的惶恐。不过她也知道,此刻不是畏惧的时候,于是几步上前,轻轻抬起了头看着李太后。

    这两个大明后宫中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终于面面相对,彼此的眼神却有着强烈入骨、不加掩饰的痛恨和厌憎。

    “是你下毒害了皇上,然后嫁祸皇后,构陷端妃,除掉他们二人,你就是这后宫第一人?”

    “太后娘娘果然睿智,臣妾做的事,就如同您亲眼看到的一样,说的分毫不错。”

    “艳如桃李,心若蛇蝎,真是枉顾了皇上对你多年的宠爱。”叹了口气后李太后眯起了眼睛:“不过哀家还是想劝你一句,凡事都有变数,不要太过得意就好。”

    郑贵妃嫣然一笑:“臣妾谢太后夸奖与教诲。”郑贵妃嫣然一笑:“臣妾所做这些,都是跟太后学来的,太后说臣妾狠,臣妾愧不敢当。”

    “太后亲身示法教给臣妾,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便得不择手择,无所不用其极。”

    “当日坤宁宫太后明明看得清清楚楚,不是一样借刀杀人,处死了周端妃么?臣妾的心太后懂,太后的心臣妾也懂!”

    李太后的嘴角微有抽搐:“是哀家小瞧你了,不过你要记得,有哀家在一天,你一天不得安生!”

    郑贵妃垂眸笑了笑:“太后放心,臣妾只要看到自已的孩子能够坐上这个位子,就已经很高兴了。”

    二人的眼神不约而同的落在那个近在咫尺的九龙宝座之上,李太后凝神看了片刻,忽然回过头,附在郑贵妃耳边轻声道:“哀家会让你为了今日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郑贵妃笑得花枝乱颤:“臣妾拭目以待。”

    第175章 激变

    慈宁宫的后殿当中,一脸恹恹没有精神的阿蛮看着宋一指低着头围着几个罐子,来回鼓捣不休,不由得打了个呵欠,心底暗暗合计了下这是几个时辰了?一个?还是二个……不由得大感无趣而后厌憎,怒道:“宋师兄,你这样到底要搞到什么时候啊?”

    宋一指好脾气的呵呵一笑:“急啥,话说这皇宫大内果然是什么都有哇,你看这些药材……”说完指着一桌子上放的林林总总的药材,两眼都放出光来了。

    “呶……这是七心莲、这是火焰草、这是……龙舌兰?”阿蛮耸拉着眼皮,念经一样咕嘟个不停,最总结性的发言道:“这些……有什么用啊?”

    “这些药都是我平时难得一见的东西,若是在山上,想凑齐这些东西可不是件易事,如今在这里却能随意取用,看来这天家富贵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看着阿蛮打着呵欠闭着眼睛,满脸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宋一指暗暗好笑,若是将桌上这些药材换成珍珠丸子,冰糖葫芦,阿蛮肯定是另一副样子。

    听到阿蛮最后一句话时,触动心事的宋一指叹了口气:“……如果这些药能够配出和朱兄弟一样的药丸来,那这便宜可赚得大了。”

    本来昏昏欲睡的眼猛的就瞪了起来,一下子拉住宋一指的手,“宋师兄,你做的药不是为了皇上,而是为了朱大哥?”

    神情专注的将手头研好的龙舌兰汁小心倾入一只瓷瓶中,一边随口答道:“他俩中的毒差不多,救这个和救那个有什么不同么?”忽然概叹道:“唉,若是此刻苗师弟在,我也不用这么费心劳神了。”

    阿蛮小脸忽然变黑,一声不吭的蹲了下来。

    室内忽然少了阿蛮的声音,宋一指奇怪的放下手中药瓶,低头唤道:“阿蛮,你怎么啦……”

    这一问不要紧,他惊讶的看到阿蛮的小肩膀已经在一抽一抽的动个不停。

    看着哭得厉害的阿蛮,宋一指哭笑不得,“这是怎么啦……我也没说什么啊?”

    阿蛮抽泣道:“就怪你……怪你!谁让你没事提苗师兄来着?”

    苗缺一不能提么?一头雾水的宋一指对上不讲理的阿蛮,就好象掉进了湿手伸进一团襁糊堆里头,没里没外的全然拎不清。

    忽然内殿中传来一声轻呼,声音微弱声如蚊呐,可是听到宋一指的耳中却如同雷破天惊一般……

    去储秀宫的人回来的很快,众人瞩目中,由周宁海带头领着几个一身是灰的锦衣卫,将一个精致的黑漆匣子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的眼光全都凝聚那只黑匣之上,封条封口,灰尘宛然,一看就是尘封已久。

    郑贵妃脸上挂着淡淡得意的笑,而李太后则是脸色凝重如铁,额角不断的有青筋乱跳。

    瞟了一眼身旁惊得目瞪口呆的沈一贯,沈鲤踏上一步道:“臣启太后,即有皇上密旨,就请开匣宣读罢,皇上是一国之君,明见万里虑事周详,若有旨意,咱们做臣下无有不尊的。”

    李太后霍然抬起头盯了沈鲤一眼,森然道:“哀家素日倒没有看出来,沈大人真的是咱们大明朝数一数二大忠臣呐。”

    见太后一句的明嘲冷讽,语气中丝毫不加掩饰对自已的痛恨厌恶,顿时让沈鲤心头一阵乱跳,头上已经有了汗渍,不过他也知道自已这一出口就没有了退路,惊过之后反倒是定了神,硬着头皮道:“臣也是一片忠心,还请太后明鉴。”

    “好好好!”太后冷笑一声,“看来沈大人已经迫不及待了!既如此,就劳你出手打开这个匣子吧!”

    事到如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沈鲤咬着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揭那个匣子。

    忽然有人轻喝一声:“且慢!”

    手停在半空哆嗦了一下,转过头对上朱常洛清澈冰寒的眼神,那眼神有怜悯有嘲笑,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沈鲤忽然就低了头,心里骤然出现一丝压抑不住的焦燥不安。

    此刻所有人的眼神直勾勾注视到这个自始至终一直静静在座的皇长子,任何人都在想此时此刻的他忽然发声喝止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太后和郑贵妃的脸色一同为之一变,不过前者是惊,后者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