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储嗣,崇严国本,所以承祧守器,所以继文统业,钦若前训,时惟典常,越我祖宗,克享天禄,奄宅九有,贻庆亿龄,肆予一人,序承丕构。纂武烈祖,延洪本支,受无疆之休,亦无疆惟恤,负荷斯重,祗勤若厉,永怀嗣训,当副君临。”

    “有国而家,有君而父,义兼二极,重系万邦。何好非贤,何恶非佞,何行非道,何敬非刑。居上勿骄,从谏勿弗,懋兹乃德,惟怀永图。用陪贰朕躬,以对扬休命,可不慎欤!”

    周宁海一板一眼的宣完懿旨后,一张老脸似绽开的菊花,陪着笑脸道:“老奴恭喜太子,贺喜太子!”

    “公公辛苦了。”朱常洛脸上笑容温熙,“烦请公公回去转告皇祖母,孙儿一定牢记她的教导训示,勤政爱民,恪已为公,为父皇分忧,为大明百姓造福。”

    见周宁海笑脸如花的退去后,沈一贯等一众大臣一齐松了口气。本来今天最怕的事就是太后来砸场子,虽然经众臣公议,又有万历钦批的奏折,但是李太后毕竟是这个宫中最尊贵的大佛,若是没有她的贺旨,这个太子加封典礼于礼有缺,难免为人垢病。

    本来好些个别有用心的大臣都等着看太子闹笑话,皇帝正在病中,看谁来宣读册封旨,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万万没有想到,李太后居然来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这一举动大出众人意料,至此这个让人提心吊胆的册封嘉礼功德圆满,朱常洛这个太子当得名正言顺,再没有半分缺憾遗漏。

    接下来内阁首辅沈一贯宣读加冠嘉词,睿王朱常洛面对空无一人的金龙座椅行礼如仪,三跪九叩之后,转身面对文武百官。

    旁边有内待送上金龙王冠,沈一贯与沈鲤肃穆上前,将王冠亲手放于太子头上。

    文武百官,一齐跪倒,山呼千岁。

    从此大明万历一朝,再没有睿王,只有太子。

    祝贺朝拜的声音有如山风穿林,海浪拍岸,瞬间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望着高高在上,英气勃勃的少年太子,见他应对从容犹有余裕,并无一丝一毫慌乱不定,可见天家龙子自然气度不凡,一众大臣们真心也好,假意也好,都对这位新科太子交口称好,赞赏有加。

    顾宪成随列在班,跟着众人一起行礼如仪,心底却是有无尽的莫名苦涩。他知道太后已经示弱,可是郑贵妃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示弱的,现在的他极其迫切的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快一点见到郑贵妃……

    朱常洛成为太子后,依众臣之意,在九龙金座下左侧设一锦椅,每日上朝理政,行太子监国事实。

    对于眼下大明诸臣来讲,这一朝上下来,有一众老臣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是何等睽违已久的感觉啊……自万历十年以来,除内阁几人外,老臣重臣们一年中或许还能见上皇帝个一面二面,可是到了最近几年,放眼朝中新近补上来的官员,连一面都没见着皇上圣颜的人比比皆是。

    位朝列班,奏事议事,这是士大夫们心中的夙愿,在他们心中有一个共识:皇帝就是要上朝,那怕是你什么都不干,只要坐在那群臣心里就舒服。对于万历皇帝,他们是彻底没了这个念想了,而如今愿望变成了现实,于是乎群臣中除了个别人外,个个都是干劲冲天,折子奏疏如同雪片一样飞递上前。

    这位新太子上任一月来勤于理政,朝上听政之时,沉默自定从不自专,一切以内阁决断为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眼下只是太子监国,但传言纷纷不决,现任皇帝躺在乾清宫静养,具体什么时候好那可说不定,保不齐……好不了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不表忠心,何时表忠心,如何能被新君赏识,成了摆在朝廷百官面前争需解决的新课题。

    但是大出诸官意料的是,太子监国一月以来,并无任何一个人事升迁变换调令,一切都是原封人马,一切都是原班不动。

    对于这一点,就连已经调任京师三大营都指挥使的孙承宗有些不解,终于忍不住进言道:“殿下,别人也就罢了,郑国泰手掌五城兵马司要职,手揽军权,这个可不得不防。”

    朱常洛自信一笑:“老师放心,这个人是必动的,不过不是现在。”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朗笑:“殿下天纵睿智,老臣不胜佩服。”

    第179章 心事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笑声:“殿下天纵睿智,老臣不胜佩服。”

    听到这个声音后,朱常洛的眼底已射出少见的狂喜光芒,长身站起往外就迎。

    门外王安笑嘻嘻的撩开帘子,一个温雅老者满面笑容缓步进来。纵然在听到那笑声时已经猜到是谁,可是等他真正看到来人时,朱常洛的脸还是不由自主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

    这让一旁的孙承宗大为好奇,不知来人到底是何方神佛,居然能让当今太子如此动容作色。

    “阁老,你可终于来了!”虽然一别经年,对于这位一直对自已关爱有加的老人,朱常洛一直心存感激,不敢稍忘。

    一旁的孙承宗大为惊讶,直到此刻才知道眼前这位面容清癯,身着布衣的老人居然就是眼下大明朝大名鼎鼎的前首辅申时行。

    久已不见朱常洛,如今甫一见着,和朱常洛一样,申时行心情也是极其激动。看着当年稚龄孩童长成了现在的翩翩少年,若说当初的皇长子在他的眼中只是一块浑金璞玉,那如今的他早已经是件精华灿烂的至宝,唯一没变的是那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眸,清亮的依旧可以看透人心。

    看着朱常洛对自已丝毫不加饰的亲近,申时行心里好象淌过一道温泉,说不出舒服感动。

    “多日不见殿下,一切可安好?”强行压下心里的千头万绪百般滋味,申时行双膝一屈,就要跪倒行礼。

    “快免礼!”朱常洛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扶起,搀着到座位上坐下,“阁老对常洛有扶持大恩,如今大明天下百孔千疮,诸事待举,常洛更是要倚赖阁老大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申时行心下感动,眼睛湿润,“老朽不堪,殿下赞誉太过,让老臣何以敢当啊。”

    朱常洛微微一笑,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阁老可还记那幅对子?”不等申时行张口,抢先吟道:“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申时行顿时解意,笑对道:“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一老一少打机锋,孙承宗听得自然是一头雾水,不懂其中含义,可是一旁的叶赫已经露出会心一笑。

    当年在申府中就是这幅对子,引发朱常洛对着申时行连施三礼相谢:一为国谢,二为民谢,三为已谢。

    也就是这三礼三谢,从此让申时行起了士为知已者死的心思,虽然辞官在家,却对于朝中发生的种种事情无一不注意留神,在见叶赫快马来请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从苏州老家就来到了京城。

    “君既以国士待我,必以国士报君!”

    在申时行郑重说出这句话后,二人心意相通,申时行笑得爽快,朱常洛笑得舒心。

    在万历皇帝执掌江山二十年里,可谓是外忧不止,内患不断;此刻的大明朝,内有流民隐患,外有强寇作乱,长年的战乱平叛导致国库空虚,军费庞大,可以说眼下大明朝已经是积病已久,将近膏荒不治。

    在这样情况下万历还能够平安度过一个接一个的难关,究其原因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万历十年以前有张居正,万历十年以后有申时行。

    治国当用良相,对于这个观点,朱常洛一直坚信不疑。

    这也是他费尽了心机,想方设法保全了申时行的最大原因。

    朱常洛清楚的认识到眼下大明内忧虽险却远不及外患惊心,外头的群敌环伺已经迫在眉睫,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事有轻重缓急,他无暇分心它顾,只能择重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