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他。

    明皎原本往外的步伐都止住,只听见门外伊斯拉木不满的抗议传来:“成亲了又怎么样?她不能和离吗?”

    虽然这话放在宏观角度来看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且没错,但如果从微观角度入手,考虑到说这话的人……

    明皎当即抬脚准备离去,谁知这时跟着她的润润突然迷惑开口:“咦,公主,你不是说要去门口看热闹吗?”

    有那么一瞬间明皎想要扑过去捂上润润的嘴巴,但她深知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譬如小时候偷吃了她妈买的小蛋糕却忘了擦嘴巴,又譬如在浴室里玩手机没看到地板上那摊水迹,更譬如……

    “明皎她果然在里面!”

    明皎:我鲨润润。

    已经被伊斯拉木发现了位置,就这么转身离开也显得太怂了一些,想想几年前他在洛京做的那些过分事情,很明显应该是对方理亏啊!

    于是明皎挺直了腰杆,特别有上位者气质地一抬手,直接从里面走了出去。

    在她公主府门外跳脚的果然是伊斯拉木。

    几年不见,伊斯拉木的样子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一身锦衣华服,模样看上去只比从前多添一分铁血气息,似乎经历了些历练。

    明皎端着股女神风范,微笑:“好久不见。”

    但剩下的话还是不可遏止地传出了磨牙声:“伊、斯、皇、子。”

    伊斯拉木见到明皎时忍不住一愣,但随即就强调:“我去年已经封王了。”

    润润这时终于上线,附在明皎耳边悄声道:“公主殿下,伊斯拉木四年前被西凉皇帝派去驻守和北羌交界的边境,期间立下了不少战功,在去年时被西凉皇帝封为朔方王,是西凉几位皇子中最早封王的。”

    明皎:“哦。”

    她干巴巴道:“朔方王。”

    听见明皎喊对了自己的封号,伊斯拉木这才稍微满意些。

    但他很快又注意到明皎的发髻,想起先前碧秋劝的话,脸色又沉下来:“你真的已经成亲了?”

    明皎:“……不然呢?”

    她实在维持不住女神的假象,双手环胸往门柱上一靠:“还要我等你又想个什么损招要和我生米煮成熟饭吗?”

    被提及当年丢脸往事,伊斯拉木的脸色更难看了些许:“那你现在还住公主府?”

    明皎夸张地哇哦一声:“拜托我是镇国长公主诶,住自己的府邸很过分吗?”

    这话说得似乎没错,伊斯拉木便问道:“那你嫁给谁了?你们大寿那个丞相?”

    明皎点点头:“不然呢?”

    伊斯拉木露出恼怒神色:“我当年就觉得你俩有一腿了!!”

    他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明皎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什么叫有一腿?当时我还没和燕冢……”

    话说到一半明皎又觉得不对——现在这情况怎么这么像是前任上门来逼问?

    她和伊斯拉木可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于是明皎还没说完的话化作冷笑:“你又是我什么人,我干嘛要给你交代?”

    她倨傲地抬抬下巴,感觉找回了自己遗失已久的公主架势:“说来你身为西凉王爷,无缘无故进洛京跑到我府门口挑衅是怎么回事?你不觉得这样很冒犯吗?”

    伊斯拉木道:“我带领我西凉使者团来向大寿新帝贺寿有何问题?”

    明皎一滞。

    刚刚摆谱摆得太得意,忘了这回事了。

    而伊斯拉木又打量她片刻:“至于上公主府来……”

    他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笑容:“其实本王也不介意成婚的女子。”

    明皎:“?”

    伊斯拉木摩挲了下下巴:“在我西凉,和离又再嫁的女子可太常见了,若是身份稍微高一点的贵女,养上十个八个面首一起寻欢作乐也是无妨。”

    “本王来前听说贵国长公主曾于公主府门口悬挂告示,广招美男子。”

    他语气多了那么几分深情款款的意味:“本王也可以不要名分。”

    明皎:“……?”

    这大哥当年要和她联姻不就是为了身份上强强联手吗?

    她一句“你有病吧”已经悬于嘴边,马上就要劈头盖脸地骂出来,却突然见围观的百姓中多出个影子来。

    于是明皎话还没说出来又是一愣。

    伊斯拉木不知道自己背后发生了什么,只道是明皎有所意动,于是企图在言语上再加一把火:“怎么,难道本王算不得是美男子?”

    平心而论,虽然伊斯拉木长相不是明皎吃的这款,但也不能说是难看。

    明皎沉默片刻:“那你心碎吗?”

    伊斯拉木:“若公主拒绝本王,那倒确实有些心碎了。”

    明皎:“……”

    这谁家的土味情话啊!

    伊斯拉木没看出来明皎面上的窒息是为了什么,正要再接再厉,却听见他背后传来一道冷得快结冰的声音:“朔方王,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伊斯皇子,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明皎突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伊斯拉木,差点被他当街拉走去当女奴的时候。

    当时燕冢前来救下自己的时候说的也是这么句话。

    不过如今这情况嘛……

    伊斯拉木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一僵,而后才状若无事地转了过去:“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寿的丞相。”

    燕冢从人群里走出来,朝伊斯拉木微笑:“真是好久不见。”

    又是刚刚明皎说过的话。

    于是伊斯拉木表情又僵了一点。

    燕冢直截了当拨开他,往明皎身边走去,又挡在两人之间:“不知道朔方王刚来洛京便往我妻子面前凑,所为何事?”

    说这话时他唇边只有一抹极淡的礼貌性的笑容,声音却又回归零下。

    明皎动鼻子嗅了一嗅,突然好像有点明白过来燕冢之前是在闹哪样了。

    而正常人在听见燕冢这话时也就该退却了,但可惜伊斯拉木显然不在这个范畴里。

    只见他理直气壮地朝燕冢道:“嗄,我在问明皎,考不考虑再找几个男人。”

    明皎:“……我可没有答应啊!!”

    她感受着身前人周身狂降的温度,整个人欲哭无泪:“大哥你做人做事能不能长点脑子!!”

    伊斯拉木思索一阵:“你是说我应该悄悄来问你?”

    明皎:“你走!!”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要连累无辜可怜的她?!

    燕冢勾唇沉沉一笑:“朔方王做人做事倒是一向很有勇气。”

    伊斯拉木直觉不是很妙,但还是很骄傲地道:“本王可是我西凉最出名的勇士!”

    他挑衅看向燕冢:“怎么,大寿丞相难道想对本王不利?”

    跟着燕冢一起赶来的陆含章终于杀出重围:“安陵你三思啊!!朔方王要是死在大寿的话会导致两国开战的!!!”

    燕冢:“……”

    他淡淡道:“我大寿乃礼仪之邦,自然不会如朔方王做出这般事情来。”

    伊斯拉木神情一滞。

    “不过话说回来,西凉使团这一路过来舟车劳顿,水土不服也是很正常的事,”燕冢故作关心地问道,“朔方王这样硬撑着身子还要跑来公主府,真的不难受吗?”

    他话音刚落,伊斯拉木的肚子便传来一声绵长的咕噜噜的声音。

    伊斯拉木面色一变:“你给我下药!”

    燕冢语气冷淡:“朔方王真是说笑了,我有什么动机给你下药?”

    伊斯拉木道:“因为我要来找明皎……”

    “噗——”

    这次围观人群都哄笑起来。

    燕冢面不改色揽着明皎便要进府:“朔方王还是赶紧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吧。”

    “不送。”

    砰的一声,公主府大门关上。

    伊斯拉木也终于感到难以控制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怒骂了一句“算你狠”,就夹着屁股匆匆离去。

    留下陆含章目瞪口呆:“不是,就……把我也关在外面?”

    他突然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猛拍公主府大门:“燕冢你给我滚出来!!今天的公务还没处理完呢!!!”

    然而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陆含章的血泪控诉。

    进府以后明皎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中:“你……伊斯拉木真的水土不服?”

    她其实挺怀疑这事儿是燕冢干的,但前面错怪了冉夫人那件事在先,明皎决定还是把人往好的方向多想一想。

    燕冢挑挑眉道:“或许吧,不过我确实给他下药了。”

    明皎:“?”

    燕冢道:“前几年伊斯拉木镇守边境时并未来过大寿,如今他刚刚换防回到西凉首都,又马不停蹄加入到使者团,若说无所图谋是不可能的,而他一路过来时便在打听你的消息,所以我在他这两天的食物里动了点手脚,这样一来这位朔方王便没精力来骚扰别人了。”

    不过这伊斯拉木身体确实不错,拖到刚刚才药效发作。

    明皎:“……”

    她半晌才感叹出来:“是我小瞧了。”

    燕冢又瞥眼明皎:“你的账簿算完了?”

    明皎整个人一僵。

    见她这副模样燕冢也知道答案是什么,于是他唇角勾了勾:“事情没做完便想要出门瞧热闹了?”

    明皎:“……”

    其实按她这个摸鱼性子,哪里可能有一鼓作气把作业写完再出来放风的道理?

    往日里燕冢自然不会管她这个,但坏就坏在今天她找的“热闹”是伊斯拉木这个人……

    等等!

    明皎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伊斯拉木会跟着西凉使者团过来?”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然生辰宴,各国使者团肯定是要提早就交来出使名单的,再算算从西凉出发到洛京的脚程,你一个多月前就该知道伊斯拉木会来了吧?”

    “这段时间你还特别热衷关心我核对账本的进度……”

    一个猜测从明皎心头跳出:“你就是不想我出门撞上伊斯拉木?”

    ——只要她的作业够多,就没空出去找男人?

    对此燕冢挑了下眉,并没有否认:“是。”

    明皎:“……?”

    她的思路也逐渐被打开:“算算他们名单递来的时间,怕就是我生辰那几天吧,所以你当时那几天的不对劲,都是……”

    燕冢滞了一滞,再次颔首承认:“是。”

    明皎:“……是?”

    她震撼道:“这么大一盘棋,你……被我扒出来,你就没点别的感想?”

    明皎语气悲愤:“你就这么忍心让我独自对了一个多月的账本?!”

    燕冢沉默片刻:“能达到目的就行。”

    明皎:“?”

    “不过,”燕冢继续道,“被罚对账簿这件事非我有意,抱歉。”

    他这么干脆利落的认错倒是让明皎噎了一下,随即她也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被罚的了。

    好像她也不是很站得住脚的样子……

    “那、那算了,”明皎讪讪道,“也不怪你,谁让伊斯拉木脑子有问题呢。”

    而燕冢也话锋一转:“所以你今天的账簿对完了吗?”

    明皎:“……别提醒我这个。”

    一提她就犯困。

    燕冢轻笑一声:“之后的我帮你做吧。”

    “真的?!”

    燕冢颔首道:“我说的事什么时候作过假?”

    ——反正现在明皎都知道这一系列谋算了,再不讨点好,他怕是得睡个几天书房。

    明皎当即欢呼一声往燕冢身上扑:“太好了!”

    燕冢原正在心里头盘算要再出点什么招给伊斯拉木:拦截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好像孟如堂那个继妹这些年一直还在记恨当时那件事,连家里给相看的婚事都给拒了,要不然透点口风过去?

    而明皎这一扑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把人接住,而后声音低沉问道:“真的不在意他?”

    明皎有点想翻白眼:“他伊斯拉木脑子有问题我又没问题。”

    不过这么一问明皎又明白过来了点,她想了想,凑近燕冢耳边道:“不止全大寿,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要是没有他的话,她也不见得乐意一直留在这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基本上就完了,明天开始if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