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比你大……那你就多听他点儿!”

    郑一头上一堆问号:“您这是什么逻辑?”

    “呃……”老王被郑一的质问堵得一时圆不回来话,便打起了哈哈试图糊弄过去:“哎呀反正你俩是同一战线上的战友,战友之间那是过命的交情,交情这种事情是不需要什么逻辑的!——这样吧,叔叔一会儿给你发个大红包,就当我私下给你的餐补——你们俩战友堪完景就去吃喝玩乐缓和一下关系,咱们假期后继续并肩作战,好不?”

    “……”

    “嗯好,你同意了就好!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用我操心!”老王糊弄一通之后演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哈欠,不容反驳地补了一句“哎呦我这老了我不行了我得睡了我!王叔为你俩骄傲,乖哈!”……就把电话切断了。

    挂断电话之后郑一有点窒息。

    看了看手机,电量只剩了8,他翻出移动电源来给手机充上了电,歪在了副驾上刚想小睡片刻,却又被来电吵醒。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陈公公”三字,郑一咬牙切齿地接起了电话:“喂!”

    低沉的声音不掺一丝情绪地传了过来:“郑大公子落地了吗?”

    -

    “陈公公”这个绰号是郑一给陈攻起的私人专用绰号——用来嘲讽陈攻唯王总马首是瞻的“忠心”嘴脸。

    陈攻平日里个性淡漠,在halostudio工作了六年之久,能和他成为朋友的人竟没有超过郑一入职第一天结识的人多。但陈攻偏偏和王总很要好,很听王总的话:王总说东陈攻就不往西,王总说一陈攻就不说二。

    在郑一眼里,陈攻一直就是一个“像老太监一样”的走狗角色。

    ——只不过比老太监an而已……

    ——但既然要嘲讽他……总不能叫他“老忠臣”吧?……

    这厢郑一接起电话,听着陈攻又用那种无比熟悉的半死不活声音称呼自己“郑大公子”问自己“落地了吗?”,近日来堆积起的些许内疚质感转瞬间就消散在九霄云外去,只习惯性地呛陈攻道:“没落地能接电话吗?”

    陈攻那厢也很明显不想和郑一过多纠缠,只又冷冷地补了一句:“王总说让我提前叫点儿吃的给你——1205,你到了自己来拿。”

    “你撂在前台就行。”

    “哦那正好,别的我就不管了。明早6点景区的人来楼下接我们,你别起晚了。”

    “6点?!”郑一瞪大了眼:“现在就已经快3点多了!”

    陈攻那边平淡地说了一句“这我管不着,你自己看着办”……就把电话切断了。

    挂断电话之后郑一又有点窒息。

    对着忙音回了一句脏话之后,车也停在了酒店楼下。

    拖着笨重的箱子郑一进了酒店。去到前台一边报出预留的手机号,一边伸手在上衣内侧兜里翻腾。

    翻腾了足有五分钟,才发现身份证不翼而飞。

    前台小姐的微笑已经僵了:“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

    郑一揉了揉太阳穴:“我身份证好像丢了。”

    “丢了?”

    “丢了。”

    “那怎么办?”

    被前台小姐这么一问,郑一也懵了:“那怎么办?”

    “去补办一张临时身份证吧——最近的派出所大约四公里。”

    郑一“啧”了一声:“这样……你先给我办入住吧。”

    “我们需要登记身份证。”

    “可是都这么晚了……”

    “通融不得,这几天查的严!”

    “……”郑一觉得自己今天频繁地发作窒息感。

    从酒店大堂里走出来,郑一看着灯火阑珊的陌生城市。

    空气中方才还蒸腾着暑末的湿热,此时又有点凉意从脖颈后面钻进了衬衫里。

    口袋里手机又震动了起来,郑一有点不耐烦地掏出,看着屏幕上被自己备注为“陈公公”的号码,大拇指迅速移动向了挂断按钮——对陈攻的抵抗态度已经形成近似于“膝跳反射”一般的下意识行为。

    可眼神无意中移到电量显示“1”时,拇指又在刹那间收住了动势。

    虽然烦人,但陈攻似乎可能是自己目前困境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郑一跟自己打气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把牙关一咬,摁下了接听键。

    然后手机就关机了。

    移动电源早就处于再也摁不亮开关的状态。

    郑一把它默默放回背包里,往行李箱上一坐,闷闷地打了两个喷嚏。

    此刻的郑一脑门儿一凉,感叹自己的人生啊……

    ——一旦遭到陈攻,永远都不会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