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辞推开门,给门口果树浇了点水。

    顷刻,方才鲜红的果子,渐渐缩成了青色小果,再缩小,成了一粒黑点,最后四周绽出花瓣,坠了满树芳菲。

    玄鹤走过来,将吃剩果核埋在树根下,接过西辞手中的瓢,“师尊,还是我来吧。”

    “嗯。”西辞也不推脱,他这出山弟子难得回来一次,孝敬孝敬他一下也无大碍。

    “你要再浇啊,这树都得变成种子了。”西辞有逆四时之能,能让万物归回初生。不过,平日里西辞不用这术法,幼时听他讲学,他说,四时有数,轮回有命,强行逆转了,未必是好的。如今……果然是出事了。

    “师尊,你不问我去哪儿了?”

    “炎岭。”西辞眉眼舒开,冷清又温和,看不清情绪,更看不出那双眼里洞察了多少玄机。

    “你知道我去那了?”玄鹤只是惊奇一句,“猜猜我都看到了些什么?”

    西辞舒开眉眼,摇摇头,“不知。”

    “五洲护国都被抓过去了,听说要给那魔头炼制什么不死身。”玄鹤浇完树,直起身,“这事情一闹,清陵必然也不得安宁。四方那几个老东西半月前便寄来信笺,说要来拜访您老人家,不日该到了。”

    “他真醒了?”西辞问偏了题。

    他还以为那些不明所以的信是其他人寄的。

    “不但醒了,还闹腾得很。”玄鹤想起在刹罗殿听到的话,拍拍手上灰尘,“还别说,这家伙命真硬,受了寒霜降一剑,还能活着醒过来,也是不容易。”

    西辞没说什么,安排起五大仙家来访的事,“他们来,好好安顿着。清陵储的粮可都送去五洲了?”

    “送去了。”玄鹤翻了个白眼,声音嘟囔,有几分不乐意,“师尊,你每天就嚼门口这烂果子,把储了粮食全放送出去了,若那魔头在闹出点儿什么……清陵不要了吗?”

    “围城的封印检查过了吗?”西辞抚开眼前一片云雾,出现一方远景,“若有裂痕,记得提醒我及时修补。”

    景象是五洲的景象,除了皇城毁坏严重,城郊被西辞用术法护住了,黑鸦和鬼兵都没能进去。

    如今开春,已经有一些农户开始播种了。

    世界就是这样,一方战火连天,未蔓延到的地方,始终春暖花开。

    没护好这世间,是他有负苍生。

    “师尊!”玄鹤彻底恼了,“这世人皆说你无所不能,你是这世间太平的庇护者,可这是求你时候说的话!他们怎就不过问过问你损了多少修为才护着那方土地。”

    西辞是废了不少气力。

    “护一城至少要你一成修为,你还惦记着修修补补的,到时候那是个老东西来,求你什么,你又给。”玄鹤眉头拧得紧,“那魔头要是寻来找你报仇,我看就算你有玲珑心都不一定活得了!”

    提到玲珑心,西辞触着结界的指尖一顿,“我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现在五洲四海都是魔兵,那魔头一日不收兵,师尊的结界就得多守一日。”

    “无妨。”西辞收了袖,垂立着。

    “凭什么?”玄鹤眉头拧得解不开,又不愿对西辞发脾气,握成拳的手骨节捏得发青,咬牙切齿,“师尊不欠他们的。”

    玄鹤是个护师的人,他人如何言说自己,他无所谓,可真见不得自己师尊受半点委屈。

    半月前,西辞以一己之力于焱岭之巅决战炀北魔尊,那时炀北魔尊功力直逼十重,怎么打下来的,连玄鹤都不敢想。

    但西辞回来,只在房内静养了三天,便又出山,为五大地发食粮,补结界。

    他是痛不说,苦不道的人。

    他若不倒,没人知道他承受了多少。

    “他会撤兵的。”西辞安抚道,“早些休息。”

    西辞一夜未眠,思虑五洲四海的事,看着手边的两封印着桃花的信,感觉有些奇怪——炀北魔尊这是怎么了?

    他前段时间休养,一醒来就听说天下出了个怪人。

    分明是个少年,为何要堕入魔道?

    还有万人坟,这种自古极少有人敢用的阴狠术法,为何会突然出现?

    其间疑团太多。

    西辞刺向炀北的时候,其实他是可以还手的。可是……炀北冲他笑笑后,竟放他走了。

    联系今日种种,西辞越发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忘了些什么了。

    第二日天才微亮,就有通报声层层传来——

    “九雍掌门雍和忠请见神君!”

    “晚黛山掌门红练请见神君!”

    “落梵门掌门清河道长请见神君!”

    一声声通报自仙门往内传,玄鹤倚在陵光门边,将嘴上叼的野草吐到一边,朝门内大喊一声,“师尊,登三宝殿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