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儿,穆衡也记了起来。

    他的确跟冯馨缈有过一面之缘,那冯馨缈还当着沈如娇的面要自己跟了她。

    想到这件事,穆衡便不由地黑了脸。

    救了管事婆子和儿子一家的人正是穆衡和他的暗卫们。

    自从查到白家茶铺之后,穆衡便让人盯着他们。

    原本听说这家子人想要逃走,穆衡今日是带人过来捉他们回去的。

    可没想到却撞上杀人灭口的事情。

    更让穆衡没有想到的,这起案子的背后并非他以为的安庆姑姑,竟然是冯家那个荒唐度日的三小姐。

    冯馨缈让人在马场下毒,这看起来莫名其妙的行为,穆衡略略一想,便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马场下毒不过是为了引沈如娇出城,而之后的事情,穆衡根本不敢想,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慌乱。

    比当年他得知自己要被远送晋州之时还要害怕。

    一想到沈如娇可能有危险,哪怕他特地让身手最好的暗卫跟着沈如娇,穆衡也难以安心。

    让人将管事婆子这一家人先看管起来,穆衡跳上马背狂奔,他要亲眼看到娇娇平安。

    此时,沈如娇正带着云锦云雀和两个护卫,已经到了城郊白云山的法如寺。

    几天前,云锦幸不辱命将沈如交代的事情办妥了,趁着洪峰故技重施的时候来了个人赃并获。

    赵管事特地在抓人的时候敲锣打鼓,闹得动静无比之大。

    周围的几个庄子全都被他们给吵醒了,差人过来问出了什么事情,可有要帮忙的地方。

    赵管事按照云锦的吩咐,将洪峰毒害御马一事嚷了出去,并立刻叫人去报官。

    毒杀御马可不是鸡鸣狗盗的小案子,京兆尹接了信儿不敢耽搁,连夜送到了刑部。

    天不亮,刑部的人便将洪峰从马场带走。

    不仅如此,殿前司也派了人过来,领头的正是陆聿行,几十号人将沈家马场上上下下围了起来。

    挨个审问。

    花了两日的工夫,就摸清了除了洪峰之外,沈家马场并无其同党。

    但洪峰进了刑部大牢却仍然嘴硬,倒不是他骨头硬,而是他知道一旦他认下了毒杀御马的罪名,最轻也得掉脑袋,若是重判便是夷三族之祸!

    他只嚷嚷着冤枉,说他只是想给沈家那批用来出赛的罗锡马下毒,是沈家人和那赵管事害他。

    沈如娇倒是不关心刑部如何审案子,反正人送了进去,沈家马场也安然无恙。

    只是昨日夜里,她听说法如寺走水,烧了半间佛堂。

    三年前爹娘出事之后,沈如娇便在法如寺里为双亲燃了两盏长明灯祈福,只盼着他们早登极乐,少受轮回之苦。

    法如寺一走水,沈如娇一晚上没有睡好。

    加上收到穆衡的信件之后,她心中恨意丛生,梦境里一会儿是手刃仇人亲手杀了明王,一会儿又眼睁睁地看着爹娘乘坐的马车跌落悬崖,而她却束手无策。

    清晨刚一醒过来,沈如娇满头满身的汗,便叫了云锦进来,伺候她沐浴更衣,她要去法如寺看一眼,顺便请高僧再给爹娘做一场法事。

    沈如娇乘坐的马车从府里出去之后,沈家偏门也跟着出去一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十四五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颇有主意。她往沈如娇马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之后,随即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去。

    将沈如娇的动向传回冯家。

    第62章 惊雷

    昨夜里没睡好, 沈如娇靠在云锦给她置备的软垫上,一路上闭着眼睛却也睡不着。

    到了法如寺后,云锦看着自家小姐倦怠的神色, 不忍叫醒她,却不想沈如娇自己睁了眼睛。

    原本清透地好似一双琉璃珠子般的眸子,如今染了不少红丝, 满是疲累之感。

    法如寺在半山腰上,马车上不去,得步行。

    云锦怕沈如娇身体吃不消, 劝道:“小姐昨夜没怎么睡好,不如在马车上多休息一会儿。”

    沈如娇摇了摇头:“不必了。”

    说完便下了马车。

    昨夜法如寺失火一事闹得人心惶惶。

    京城除了皇家的护国寺之外, 便数法如寺的香火最为旺盛, 平日里也多是勋贵人家的妇人和千金们来此进香。

    法如寺失火, 不过一夜的工夫,街头之中便起了谣言。

    说太子应在晋州苍云观为国祈福十五载, 如今期限未满便回了朝,一国储君却如此言而无信, 怕是要受天谴。

    法如寺自建立以来七十五载,沐受佛光,这些年大小天灾都与法如寺无缘, 更别说无缘无故走水这种祸事。

    太子甫一回京,法如寺就走了水,虽说只烧毁了半间禅房, 并没酿出大祸。

    可怎么看都像是上苍因太子毁诺招至天怒而降下的天谴之相。

    今日来法如寺的人倒是不少,有如沈如娇这般心中不安来进香的,但大多都是听闻了天谴的谣言来瞧热闹的。

    往山上走的路上,谣言也飘进了沈如娇的耳朵里。

    云锦皱眉道:“走水的原因都还没查明白, 怎么就成了天谴。即便真是天谴,道家仙君的天谴也谴不到佛门法如寺的头上啊,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山间风凉,沈如娇拢了拢披肩,神色淡淡:“你都懂的道理,偏偏如此多的人相信天谴之说。”

    沈如娇留心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个散播谣言的人,说完之后便匆匆离去,换到山脚之下又将那谣言再说一遍。

    上山的这一路上,不少人都听到了天谴之说。

    只怕到不了两日,全京城便都传遍了。

    太子才刚回京,便传出这样的谣言,朝堂之上,易储之事肯定又要被拿出来旧事重提。

    沈如娇眼中闪过一道冷色,法如寺的这场突如其来的火,还有这些关于太子的谣言,想必都是出自明王之手。

    为的便是改弦更张而准备。

    沈如娇从前对朝堂局势并不关心,她只盼着能早日查明父母双亲坠亡的真相,早日生下国公府的世子,也算是了全了今生所愿。

    至于朝堂局势、党派之争,沈如娇觉得离着自己十分遥远。

    沈明煜不过一个闲散的国公,身无要职,就算是改天换日,也与沈家无关。

    可如今,既然知道爹娘之死的罪魁祸首乃是明王,沈如娇不得不重新将自己原本的计划做个更改。

    收到穆衡信件之后,沈如娇这两日想了许多。

    她沈国公府虽是一等国公,可论起来与那些个真正世代传承的簪缨世家相比,不过就是暴发户罢了。

    根基人脉都十分浅显,若继续留在京中,不但难以维系眼前这点儿所剩无几又虚无缥缈的风光,只怕一旦明王继位,她跟哥哥便要成了二房的刀俎下的鱼肉,任人宰割。

    算算日子,阿九大约再有几日就能回来了。

    沈如娇如今已经打定了主意,阿九一回来便立即与他圆房,与此同时将沈家的生意逐渐收拢,慢慢转移到云州去。

    等将来孩子生下来后,就让哥哥带着阿九和孩子一起到云州去,跟外祖一家一同将孩子抚养长大。

    而沈如娇自己,则打算留在京城。

    她打算向太子投诚,以身为饲,刺杀明王。

    一旦得手,太子面前再无阻碍,必能顺利登基继承大统,届时沈家便是头功!

    无论是在云州安居乐业,还是回京重振沈家门楣,都尽可由哥哥做主。

    哥哥无论回不回京城,都能过上顺遂安稳的日子。

    可若是失手,她也会留下后手送出消息,让哥哥跟外祖一家立即南行。

    云州向南便是逻衣国,沈家的家产足够哥哥带着阿九跟孩子,和外祖一家在异国他乡富足一世。

    沈如娇这两日把里里外外都盘算顾及了一番,无论是哥哥外祖一家,还是阿九以及他们还未到来的孩儿,她都要竭尽所能地保全他们。

    至于福寿堂和二房。

    他们不是想要这沈家的爵位吗?

    思及此,沈如娇泛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就让福寿堂跟二房一起陪着她一起,上刀山或是入地狱吧。

    爬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是看到了法如寺的山门。

    走了这么久,沈如娇额上生出一层薄汗,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有些泛粉。

    不到晌午,山间雾气还未散尽,若隐若现的白色雾似氤氲缥缈在林间,红色的庙墙和金色山门被此景衬得宛若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