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塬和迟逾对视一眼,顾塬已经咬牙切齿把“愤怒”两个字印在了眼里,迟逾倒是平静一些,但是也看得出眼神厌恶。

    迟逾把手指在嘴前摆了摆,示意顾塬不能出声,顾塬强忍着把人套麻袋打一顿的冲动攥紧了拳头,他真是贼他妈恶心这种行为,人家为了你付出了青春最宝贵的十多年,而你结婚反手就是一个出轨,说到底不配做个人,顾塬在心里啐了他一口

    等到黏黏糊糊的劲儿过去了两个人才吻别,分道扬镳

    听墙角的顾塬没被恶心吐,身体顺着巷子口的墙慢慢滑了下来,迟逾陪在他旁边,默默的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顾塬可能从来没亲身经历过这种事,一时之间有点儿扛不住

    为了不引起怀疑和不必要的误会,迟顾两人跟他错开了十几分钟才回家

    回去的时候门已经被关上了,那个男人可能不知道他们还在外边儿,以为他们回来了。开了门,正在倒水的男人一愣,随即脸上又攀上了温柔的笑“你们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在家里了呢”动作自然,语调正常还略微有点儿小愉快,顾塬十分不爽

    “许姐有点感冒,你记得多照顾照顾她”

    那男人脸色一僵,动作一顿,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下裤腿,然后一笑“我说今儿怎么睡这么早呢,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说完跟作秀似的又倒了一杯开水端进了屋子里

    迟逾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还知道做全套,端的开水进去,病人能喝开水吗,也不知道勾兑一下”

    果不其然里面传来了女人呛住的咳嗽声,和男人不耐烦的声音。这恐怕已经没有了爱情,顾塬摇了摇头,有点儿唏嘘,转头看了一眼迟逾,也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总感觉他整天皱着眉头,说不定哪天真就少白头了

    是夜,顾塬已经把自己洗的香喷喷干干净净的躺在了床上…不…他的懒人沙发上,你别说,真挺舒服

    可能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空调制暖效果格外的不错,现在已经关了灯,但顾塬还是睡不着,听着迟逾浅浅的呼吸声眼前老是飘过刚刚迟逾洗完澡穿着浴衣面前被衣服半遮半挡若隐若现的腹肌,顾塬脸有点儿烫,在心里哀嚎一声觉得自己禽兽不如,双手掩面逼迫自己去想别的,实在没办法只能开始数羊。

    顾塬心里郁闷,哪里晓得那小子看起来羸弱极了怎么还有腹肌这种东西。顾塬没想到的是,迟逾家旁边就有一个健身房…

    这边睡不好,那边睡得更加不好。装作睡着了一般呼吸等到沙发上那人渐渐呼吸平稳进入梦乡才缓了一口气。

    今天的月光分外明亮,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到了,没想到到了半夜寂静时更显得皎洁清冷。月光透过顾塬家老旧的窗户折射到了窗帘上,倏地就想到了今早他侧身在窗帘旁往下看,看到他了往下一蹲,还以为他什么都不晓得,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嘴角。

    迟逾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诗“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他甚至觉得他顿悟了,学校里的小女生写情书无非就是这些话,送给他的,送给顾塬的他都囫囵看了一下,出场率极高,向来世人喜欢美好事物,却不知道美好事物会遮挡多刻薄的蕴意。

    是啊,“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明知世间一切终是镜花水月,强求无用。但当心爱的人现在面前,却依旧痴迷,依旧执着。得不到的眼前人,就像海底的月,如果你不爱我,就算看的再真切也触摸不到。”

    您瞧瞧,这多残忍?

    但是迟逾还是忍不住在想起这首诗的时候把目光放在了蜷缩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那个男生身上,温柔至极。

    世间解决事情的手段千千万,顾塬和迟逾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如果让一个人慢慢去发现,慢慢去承受,慢慢去接受,然后自己一腔真诚被剖开,踩踏,蹂躏,顾塬和迟逾都自认做不到。那就想毒品和鸦片一样让人最后连精神信仰都被弃之如敝履

    还不如直接面对它,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至少现在还有迟逾和顾塬陪着她

    两个人收拾好了下楼的时候,男人满面春风得意的模样出了门,跟许姐说是去面馆吃早餐,而客厅的餐桌上分明放着几个正冒着热气的包子。许姐精气神恢复了不少,看样子感冒好的差不多了,病痛总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所以桌子上新鲜的包子应当是许姐买回来的,看见他俩下来刚好看见这一幕感觉有点儿尴尬

    顾塬察言观色的水平简直一流,“许姐!这是你买的包子吗”顾塬一脸惊喜,迟逾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十足的狗腿子,嗯,柯基吧“这么多你肯定吃不下!跟我分几个可以吗!”顾塬语气惊喜中带着点儿开心,迟逾跟着在旁边笑了笑,往前挪了几步

    许姐到底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哪里不晓得他们俩的意思。心中一暖,笑着招呼他们一起坐下吃

    顾塬拿了一个包子手都被烫的把包子往空中抛了一下然后再用另一只手接住,跟耍杂技似的,迟逾在旁边毫不掩饰看智障的眼神一样看着他边吃边笑,许姐也一通乐

    顾塬每吃到一种馅就忍不住炫耀一下,后来眼看桌上十来个包子都快吃完,自己又吃到了一种别的馅的包子也不吭声了,偷偷瞄了迟逾一眼,后者不动声色的回了他一个眼神。许姐的心思昭然若揭,可惜当事人不在意,顾塬心里涌上一股莫大的悲哀,就连美味的包子到了嘴里都带了几分苦涩

    最后还是许姐打破了三足鼎立的沉默局面

    “我跟他高中就认识了,他追的我”

    “在一起十多年了,孩子都上小学了”

    许姐苦涩一笑

    “这几年好像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原以为熬过了七年之痒后面的路会越来越好走,哪里想到越来越难走,是我的错吗?”许姐声音有点哽咽,半个包子被她放在了桌子上,右手扶着额头,眼圈转红

    顾塬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要安慰“都是那个男人的错,他出轨了,你们离婚吧”这种话却说不出口,太直接太直面,没有人能承受的住

    “不是你的错,错不在你”迟逾语气比平时说话都温柔了几分,几乎是哄着她

    顾塬愕然,桌底下用脚踢了踢他“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迟逾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其实也不傻,只是少了一个人帮她犹豫的内心做出决断

    迟逾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用手推到了她的面前,并且把耳机也插在了手机上一并送了过去“这是我和顾塬昨天看到的,你可以看一下,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许姐目光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上停止的画面,这是她深爱了十几年的人啊,单单一个背影都能够认出来的人,说夸张点,化成灰她都认得。现在正挽着揽着另一个女人的肩膀,脸上毫不掩饰的带着笑。

    心中愤怒,伸出去的手却犹犹豫豫,毕竟同床共枕十几年,从年少时就生起的情愫,在十几年间化成了浓重的热爱。

    顾塬干脆把脸转过去看着电视机,迟逾也贴心跟着转了过去,左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在顾塬的大腿上,他知道,迟逾一惯不会安慰人,明明事事周全最会为别人出主意的他却只会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别人,顾塬又难过又好笑

    等到顾塬和迟逾转过去的时候小声啜泣的许姐已经恢复了她平时的体面,带着笑,尽管有点勉强,把手机递回给了迟逾。正当顾塬担心她是不是就此揭过继续与那个人渣维持貌合神离的婚姻时,听见许姐从容镇定地说

    “麻烦你把视频原件和录音发给我,我会联系我的律师”她顿了顿,对两个人郑重严肃的说“谢谢你们”

    许姐一颔首,径直进了房门,把门关上后,顾塬和迟逾不可避免的听见了压抑而痛苦的哭声,声音不大,很显然她捂在了枕头上,但是这并不避免迟逾从心底佩服这个女人的勇气,当初如果母亲勇敢冷静一点,用法律而不是暴力反抗,现在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迟逾摆摆头,把不美好的回忆从头脑里简单删除。

    顾塬两眼一抹黑,上楼就躺在了他的懒人沙发上消化这一件事,虽然手段直接,好歹…好歹…让许姐认清了现实,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可能要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想到这里顾塬愁眉不展,有一点愧疚

    “让孩子没有一个负能量的父亲,不是坏事”脚步声渐近,迟逾的声音也由远及近,拨乱他的心弦,然后一杯勾兑了凉白开的温水放在他的面前。顾塬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他的俞伯牙,把他的揣测与思考放到了台面上解决。

    顾塬觉得心里感受了不少,迟逾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小床上,因为暖气的缘故,就穿了一条休闲裤和一件红格衬衫,衬得端着水杯的手骨节分明白皙好看,“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顾塬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些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竟然这么恰当,没有半点违和感

    他始终低垂着眉眼,头发半垂在他的肩头,仔细闻还能闻到从他柔顺头发上飘来的他家洗发露的香味儿,安安静静,比起平日的嘲讽不屑与冷漠要乖巧好多,顾塬看的要愣住了…

    直到迟逾突然回过头望着窗户,楼下大门“砰——”一声被甩上,行李箱滚轮在石板路上摩擦的声音与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愈来愈远…

    迟逾与顾塬相视一笑

    虽然今天这个早晨并不美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