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另一个婶婶话才听一半便打断了她“没看见,但我听说了”她神秘兮兮的凑近了戴口罩的婶婶,准备说悄悄话,无奈嗓门大习惯了

    “听说送进来的时候囚服上沾满了血,一路沿着地板砖滴答到急救室”

    “可不是,那条道儿,我今儿个值早班的时候清理的,用卫生纸沿路硬擦才给擦干净,早上血都凝成了暗红”

    顾塬仔细听着,总觉得医院的茶余饭后的闲谈未免太血腥了些。

    另一个连声附和:“听说以前是个法官,被判了无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想不开,突然在牢里自杀了”

    “是吗”清洁工婶婶露出探求的眼神,很明显这是她没有八卦到的地方

    “是呀,我跟你说”

    “啪嗒——”一声,顾塬的伞掉在了地上,电梯门停留在了三楼。顾塬愣怔在了原地,戴口罩的婶婶看他到了还没有出去,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三楼到了”顾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可不是,三楼已经到了。

    蓝底儿白字清清楚楚“急救室”

    顾塬捡起了雨伞,转过头真诚的跟两位婶婶道了两声谢才出了电梯门。刚过拐角就看见了老爸掩面坐在急救室前面的蓝色塑料椅子上,弓着身子,不知道是清醒还是困倦。在一旁坐着的还有一个人,是爸爸熟悉的老朋友,狱警老吴叔。

    他坐在椅子上仰躺着,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太精神。顾塬扫了一眼旁边的垃圾桶,桶里扔着几桶吃剩下的方便面,几只小苍蝇“嗡嗡嗡”围着垃圾桶打转。

    “小塬?你来了啊”老吴叔可能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鼾声一收,醒转了过来,看着顾塬。

    父亲应声,也抬起了头,顾塬看见他原本清明的眼睛,浑浊无神。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刺痛起来。父亲看了他一眼,深深的一眼,“坐吧”父亲偏头,让他坐

    老吴叔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顾塬坐在了中间。顾塬刚一落座,父亲就起了身“我去一下厕所”

    老吴叔等着他爸进去了,才告诉顾塬事情经过,与电梯里听来的八九不离十,不过不为外人所知的,老妈自杀的时候藏了布条在上衣口袋里。

    一针一线,将十八年前让她屈打成招的人的名字,以及一些势力的保护伞绣在了布条上,听起来很荒谬,但这的的确确是事实。

    老妈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跟狱警搞好了关系,没事听他们说说外面的事情,听说十几年前的案子都能被翻了案,她原本就是司法部门的骨干,九十年代,多值钱的人才。一听就晓得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时候了

    所以兵行险招,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有办法,老爸这么多年就没有白白奔走,如果有办法,老妈就不会在香港回归哪一年正好入狱。

    每一次,顾塬看到香港回归的影像资料,想到的都是他的老妈在哪一年锒铛入狱。家不成家。

    老吴叔说法院已经受理了这个案子,七日内立案

    “我们也没想到奔走了这么多年,居然是一命换一个清白”老吴叔哽咽,眼里清清白白泛着泪花,顾塬也忍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他想到上一次去看母亲的时候老妈亲切的问他,想不想当警察。

    当警察,得清清白白,现在他清清白白了,他们家都清清白白了,可是他妈快没了。

    顾塬吸了吸鼻子,用胳膊擦掉了眼泪,勉力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说什么呢老吴叔,老妈在抢救呢,人能回来”说到最后,顾塬自己都没了底气,声音愈发小了

    一老一少坐在椅子上狼狈的擦着眼泪,顾塬的老爸倚在厕所白瓷砖的墙上,听的一清二楚,往前一步就出了厕所门,但他的背却顺着白色的瓷砖慢慢滑下,不动声色的蹲在了地上。他该怎么去面对他的儿子呢?他又该怎么去面对急救室里的妻子?

    他用了整整十八年,也没能将她救出桎梏,她用自己的生命拉自己出藩篱。

    作者有话说:

    现在基本已经临近尾声,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好难过啊。之前的案子,以及今天刚出来的那一个,太令人扼腕了。正义来了,却迟到了这么多年。其实在构思这一章情节的时候,我认真思考了一下绣布这件事,我觉得这是一件可靠并且可信的事情,作为一个母亲,她太渴望她的孩子一路顺遂了。啊,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感觉最近才开始絮絮叨叨起来,大抵是临近尾声的缘故吧?这本书我一开始写的太匆忙,签约之后由于以及更了12w也没有太大的空间去修改,所以你们能看到这里,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鞠躬!如果有什么不足,希望你们直接指出来,我一定会好好改的!希望你们快乐!晚安!记得早睡!

    第102章

    从昨天晚上九点到今天十二点,急救室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终于在手机准点中午的那一刻,白色的大门缓缓被推开,医生叫了一声家属,老爸摸了摸鼻尖上莫须有的冷汗,冲医生举了举手。

    老爸没有激动,也没有冷漠,他显得很平静,就好像已经接受了,早就已经知道了既定事实一样,医生说玻璃渣渗进了血液组织里,胸腔都是玻璃渣,即使送过来这么久,抢救也没能抢回来。顾塬听到医生的话后就知道老爸现在为什么那么平静了,老爸是警察,老妈不是不懂事,她这一次出手就没准备让自己活下来,她对自己太狠了,顾塬楞在座位上,根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医生说,老妈最后一句话,是感叹,感叹这个世界真好。医生说,老妈的眼里都是留恋,恋恋不舍的看向急救室周遭的器材,死的很欣慰。

    顾塬听了只觉得讽刺,老妈进去的那一年,甚至没有智能手机,在牢里被关了那么多年,平白无故的被污蔑了这么多年,老爸一直上诉,底层政府都能腐败成这样了,疑点重重的贪污受贿案就拉了一个刚坐上法官位置的青年垫背

    后来关了十八年才得以重见天日,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老吴叔是全场唯一一个泣不成声的人,老妈的事情,过了十八年终于结束了,清白回来了,人没了,家也没了。虽说家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但顾塬现在是真的没有老妈了,他扎心窝子一样的疼,仿佛一整个玻璃瓶的碎口都是扎在了自己身上一样,鲜血淋漓却已点都感受不到疼痛。

    迟逾的头,莫名的作痛,他拉开了阳台的窗帘,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时候,大风已经压弯了树的枝桠。树叶残缺不全,破碎的,飘散的,跟着大雨一起倾盆而下的,落到了迟逾家门前的路上。

    迟逾摁了摁太阳穴,门口的路和草丛什么时候这么空了?“啊”迟逾拍了拍额头,昨天小区的工人过来清理了,这便是了。不过一会儿功夫,被碎叶填的满满当当。

    “阿迟头还痛吗?”迟逾一回头,奶奶推着轮椅往他这边过来了,迟逾点了点头,恰好瞧见加菲在后面走着优雅的猫步。

    “雨下的这么大了?在家里都没怎么注意”奶奶接过迟逾手里的窗帘尾,瞥了一眼“这雨快要下到头了”

    “偏头痛?我给你按按吧”奶奶牵着迟逾的手,拉着他到了沙发边上,迟逾“嗯”了一声,躺倒在沙发上,底下垫了一个软枕头,奶奶的手上老年斑已经愈发显眼,但下手依旧那么娴熟老练。

    迟逾觉得心稍微安了安。他一偏头,戴着手绳的手刚好指向加菲,它和玻璃缸里的小乌龟,闹腾的正欢。

    作者有话说:

    会好起来的!!!小可爱,你们生活中遇见啥事也不要慌,都会过去的呜呜呜!!!!但这种事情希望你们一辈子也遇不到!!!平平安安万事顺遂就是最好的!

    第103章

    顾塬请了一周的小长假,请假事宜是由老爸直接打电话给老赵请的,老爸不是喜欢虚与委蛇的人,也说不来场面话,跟老赵单刀直入的介绍了情况就请了假,对面的老赵可能因为没有得到想象中的阿谀奉承,语气淡漠,但还是批准了假。

    老妈的葬礼由老爸一手主持的,顾塬简单跟迟逾发了个信息过去就把手机给关了机。

    顾塬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自他老妈去世之后,一天天的头晕眼花,现在连看手机的心情都没有了,一看就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