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湖面,船上的帷幔细纱跟着荡漾。

    两岸湖堤处人山人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湖中心的游船上瞧。

    透过那随风一晃一晃的帷幔,隐约可以看到船上坐满了人。可惜距离太远,只能看到粉裙彩衣,看不清面容。

    悠扬的琴声从船上传出,岸上的人痴痴望着湖中心,隔着湖似乎都能嗅到女子的脂粉香。

    而船内——

    云长清以手撑着脑袋,半躺半倚地靠在软榻上,满脸享受。

    出水芙蓉般的女子坐在她斜前方,正娴熟的拨弄着琴弦,动听的琴音正是从这女子手中传出来的。

    清风吹进船里,轻轻卷着弹琴女子的一缕发丝在空中凌舞。

    如仙如画,美人似景。

    阿秀将切成了小块的苹果端到云长清手边,小声赞叹:“长公主,这柳家小姐还真是厉害。早先就听说她一曲动京城,今日一闻果然名不虚传。”

    云长清随手拈起块苹果塞进嘴里,然后抬眼看向弹琴女子。

    不可否认,这柳家小姐相貌是极好的。在这一船名门贵女中,依旧能艳压群芳。

    只是她穿着打扮与长相很不符,明明长了一张如花似玉令人一见倾心的脸,却穿着一身帅气的骑射服。

    好在两种不同的风格在她身上相撞,不仅不违和,反而还有一种别样俏皮的美。

    云长清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柳家小姐的目光就和她撞在一起。相视两秒,柳家小姐红着脸躲开云长清的目光。

    见状,云长清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尽管柳家小姐穿着和妆容英气洒脱,但骨子里闺中女子那副羞羞答答的性子却遮掩不住。

    莫名的,云长清想到了卫玉。

    这柳家小姐的穿衣风格和卫玉有几分相似,但却少了卫玉身上的飒爽挺拔。

    一曲终了,柳家女子起身上前,朝云长清福了福身:“小女柳如烟参见长公主。”

    “起身吧。阿秀,赏。”

    柳如烟红着脸,小声道:“小女不求赏赐,今日能见长公主已是三生有幸,小女满心足矣。”

    自穿到书中以来,云长清已数不清自己听了多少回这样的巧话。

    她轻笑一声没当真,挥手让阿秀去拿备好的赏赐之物。

    阿秀捧着锦盒到柳如烟面前,笑吟吟地说:“柳姑娘,这玉镯可是公主一眼看中的,今日赏赐给你是公主的心意,快快收下吧。”

    柳如烟没再推诿,在一众女子羡慕的神情中,她眼神亮亮的接过了玉镯。

    “如烟叩谢长公主,如烟也有一物要送给长公主。”

    说着,柳如烟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

    云长清看着荷包有些懵。

    若是她理解没错,这绣着并蒂莲的荷包一般不都是送给心仪儿郎的吗?

    云长清不解看向柳如烟,只见人羞涩的退了下去,躲到了人群之中。

    云长清:……

    罢了,还有正事要做,先试探浚国使女的心思要紧。

    云长清敛起多余的想法,随手将荷包收了起来。

    瞥了眼缩在人群之后的浚国女子们,云长清道:“本宫听闻浚国女子才艺绝绝,你们可有谁愿意为本宫献上一曲?”

    这群女子互相对视一眼。

    很快,有三人站了出来:“小女们不才,斗胆献一首浚国的曲子给长公主解解闷。”

    三个女子默契极佳。

    一奏乐,一唱曲,一伴舞,声声悦耳醉人心脾。

    云长清半眯眼跟着拍子一下一下轻点着手指,等着一曲结束许久了才缓过神来。

    “好,好曲,”云长清连声赞叹,面露欣喜,“阿秀,重赏!”

    见表现才艺之人接连得到了云长清的赏赐,其他人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云长清又点了几个浚国女子出来,几番赏赐下去,这群浚国女子明显放松很多,愉悦逐渐大过紧张。

    刚将她们唤出来时,她们心里其实很忐忑。毕竟两国休战还没谈妥,更不理解大堰长公主怎么会屈尊降贵亲自邀她们游湖。

    云长清面带微笑,道:“浚国女子果然才貌双绝,令人心动,可惜我大堰皇帝年幼。”

    听懂云长清话里暗含的意思,这群女子们面上一红,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首。

    像是聊家常来了兴致,云长清坐直了身子,追问道:“你们一个个姿色出众,在浚国想来有很多男儿追求,为何要背井离乡随使臣千里迢迢来大堰呢?”

    一女子福了福身,认真道:“回长公主,小女们来大堰是背负修两国之好的重任。自浚国出发之前,我们君主特意将我等召进宫,嘱托我们到了大堰后要好好侍候大堰皇帝。”

    “浚国是真心实意想与大堰谈和,若非我们君主无公主可联姻,不然也轮不到小女们了。”

    只是没算到大堰皇帝会拒绝。

    云长清目光转了转,轻轻笑起:“得知浚国君主心意,本宫实在感动。”

    又客套两句后,船上再次热闹起来,莺莺燕燕调笑声,传到岸上众人耳里。

    “这曲儿可真好听啊。”

    “何止曲好听,人更好看!柳如烟柳小姐也在这船上……”

    ——

    萧子石同晓晓一前一后进了萧府,一路怨恼:“气死了,气死小爷了!”

    “少爷别气了,您想想,长公主是唤京中贵女们一起□□,又不是只柳小姐一人。”

    萧子石想也不想的大声反驳:“可柳小姐容颜绝色,这么多贵女加起来也抵不上她分毫!万一长公主色心发作……”

    “将、将军。”看到萧子石身后阴沉着脸的人,晓晓战战兢兢开口,也打断了萧子石的话。

    萧子石僵住,迟缓转身。

    萧白安长身玉立,她目光如炬,一眼似能望进萧子石心里:“接着说,长公主色心发作如何?”

    晓晓心中暗为萧子石祈祷,将军这段时间和长公主处的极为融洽,似乎真把长公主当成知心好友了。

    少爷当着将军的面说长公主的坏话,简直是把自己送上去找打。

    但这些事情萧子石并不知晓,大大咧咧的他也没看出萧白安的低气压。

    不着脸色的萧子石继续咬牙切齿、阴阳怪气道:“长公主携京中贵女及浚国使女们游湖泛舟,吟诗作对,弹琴赋诗,好不快活!”

    “想想就心堵焦灼!柳小姐娇媚可人,万一长公主色心大发,对她下手可怎么办!”

    萧白安被萧子石念的心头一沉,眯眼一本正经道:“长公主不是这样的人。”

    晓晓不停的给萧子石使着眼色,偏偏萧子石像是眼瞎了般。

    他高挑起眉,咋咋呼呼说:“长公主这个人心思深沉,翻脸比翻书还快,姐可不要被她骗了。”

    “前些日子她还贴着往我们萧家示好,今日就假借与浚国使女交好的名义邀全京贵女游湖。”

    “呵,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显就是变心了!”

    萧白安目光一顿,沉着声音问:“变心?”

    “是啊!谁不知晓长公主爱慕姐?之前又是送金银首饰,又是给咱家老夫人送人参鹿茸的,好不殷勤。可这段时间姐想想,她往我们萧府送过什么?不就是变心了吗!”

    萧白安抿紧唇。

    这段时间她确实没有听到云长清往萧府送东西了。

    “今日长公主和女眷们一起游湖,受邀的女子们个个才貌双全,其中由柳如烟最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相较起来甩老姐你八条街!”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萧子石伤心地握紧了拳:“长公主连姐这种母夜叉都能看上,又怎么会放过我的柳小姐……”

    “她在哪游湖?”萧白安一脸冷若寒霜。

    萧子石怔了一下,下意识道:“京城东边的女儿湖。”

    还没反应过来,萧白安便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

    “姐,你要去哪?”

    去哪?能去哪!

    萧白安策马扬鞭,直奔女儿湖,一路上的议论飘进她耳中。

    “女儿湖那边可热闹了,名门望族的女眷们齐聚了,只可惜有官兵把守不让离太近。”

    “得了吧你,远远看上一眼就不错了!哎对了,你们看到柳大人的女儿柳如烟了吗?她可是京中贵女中最出众的。”

    ——

    船只靠近岸边,湖堤两侧的百姓已被遣退疏散。

    云长清最先从船厢内走出,柳如烟紧跟其后,殷切道:“长公主小心,这船泊的离岸远了些。”

    一下午相处,云长清对柳如烟的印象还不错。

    她含笑应了一声,没拒绝柳如烟伸过来搀扶她的手。

    莺莺燕燕,千娇百媚。

    云长清走在前头,身后是面比花娇的女子,满街美人如华。

    美人谁都爱,云长清也不例外,连带着心情都说不出的好。

    身边柳如烟倩笑,嘴甜的讨着她欢心。

    一番接触下来,云长清发现柳如烟就是闺中小女儿,性格并不似穿着这般不羁。

    于是道:“如烟模样倾国倾城,更适合打扮得艳丽些,今日为何要着骑装?”

    柳如烟的脸颊又红了起来,羞怯地望了一眼云长清,她道:“长、长公主不是喜欢这样的女子吗?”

    萧家嫡女萧白安,就是这副打扮。

    云长清被柳如烟说的一愣,她喜欢?

    恰在这时,“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一人策马而来。

    把守的官兵们急急去拦,但还没碰到来人的衣角,马背上的人已腾空而起。

    如展翅疾飞的鹰般,瞬间到了云长清身前。

    “啊!”一片尖叫声起,女子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往一侧逃窜。

    面前突然窜出一人,云长清也被硬生生的吓了一跳。

    阿秀和柳如烟脸色刷一下白了:“长公主!”

    两人想去护云长清,又恐冒然上前,会激怒这背对着她们的人。

    只站在两步开外,一脸急色的不敢动了。

    似没听到周围的惊呼和刀剑离鞘声。

    这人只死死望着云长清,逼身上前,一开口便红了眼眶:“你不要我了?”

    云长清被问的头皮发麻,再三将人看了看。这人是有些眼熟没错,但一时没想起是谁。

    不远处的官兵们已呼呼啦啦围了上前,手中刀剑□□对准萧白安:“放开长公主!”

    “别动手别动手!自己人!”

    萧子石紧赶慢赶追上萧白安,还没松口气,眼前的这一幕就差点让他心脏骤停。

    反应过来后,他忙喊停。

    萧子石一溜烟的上前,看到长公主已被萧白安逼到了墙角处,恨不得当场给萧白安跪下来。

    他颤着声音问:“姐,你,你这是做什么?你你你,你快把长公主放下啊!”

    姐?

    云长清看了眼不远处的惊慌失措的萧子石,又看了看面前的人,一个大胆的念头呼之欲出。

    萧白安喉间酸涩,眼眶更红了。

    她咽了一口气,又往前进了一步,小声一字字逼问:“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