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成仁疾步匆匆进了殿,他看着小皇帝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道:“禀皇上,萧大将军带着侍卫又在宫中搜了一圈,没找到长公主。”

    李景明小手紧握成拳,暴躁地想杀人。

    而此刻宫外的一所废弃破庙中,他们挖地三尺寻找的云长清,正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

    “哗啦”一声泼地水声,冰凉的水兜头而下,云长清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寒冬腊月,云长清被这一盆凉水冰的牙齿打颤。

    天色还未亮,破庙中点着几根半截蜡烛,她睁眼就借着烛光看到了对面的佛像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道阴测测的声音从云长清身后传了过来。

    “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云长清身体一僵,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和眼睛血红的怀亲王对视在一起。

    怀亲王笑得阴狠,他弯下身子,指尖划过云长清的脸颊:“好一个长公主啊。”

    怀亲王明显恨不得将云长清抽筋剥皮,他疯狂的眼神落在云长清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云长清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身子,避开脸上的手指尖。

    人还没挪两寸远,怀亲王突然发疯一把攥住她的肩膀。

    “哈哈哈哈没想到本王会将你掳出来吧?”

    怀亲王如蛇般的目光死盯在云长清脸上,他咬牙道:“今日本王是败了,但总有一天,本王会夺回这皇位!”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怀亲王忽又哧哧笑了起来:“哈哈哈,本王不过是败一次,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可你李迎秋,今日就要死在这儿了。”

    云长清心里颤了颤。

    “本王才是皇帝……”怀亲王喃喃念出声,越念情绪越激动,“本王才是皇帝,都是你,都是你,都是才害得我儿死了!我儿的皇位被你们夺走了!”

    一会儿说皇帝是他,一会儿说皇帝是他儿。

    “都是你们,都是被你们!”怀亲王情绪突然失控,他脖颈额头上青筋暴起。

    怀亲王拽着云长清的肩膀猛然往前一拖,怒吼:“朕要杀了你!”

    饶是云长清早已做好了怀亲王会动粗的准备,但还是被扯的一个趔趄。

    人还没站稳,怀亲王又一掌朝她挥了过来。

    云长清结结实实挨了怀亲王这一掌,整个人如风筝般往后飞出数米,嘭的一声重重跌在地上。

    剧痛霎时间袭来,云长清的后脑勺磕地,痛意伴随着天旋地转。

    她痛得闷哼,但来不及吃痛,她的脖子突然被人一把掐住。

    怀亲王眼睛血红,吃人般恶狠狠掐着云长清的脖颈,又疯又癫地咆哮:“朕不会败!不会败!朕是皇帝!朕要杀了你!”

    怀亲王疯了。

    云长清拼命挣扎着,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云长清前世学过几招自保的招数,她拼命缩着肩膀,在脖颈间挤出能供她呼吸的空隙。

    但她力气远不如怀亲王,尤其还是失去理智的怀亲王,她的挣扎、反抗在怀亲王面前显得尤为薄弱。

    云长清很快就挣扎不动了,锁紧的肩膀渐渐打开,怀亲王的手掐住她的咽喉。

    云长清痛苦地扯着怀亲王的手无力地往外掰。

    又挣扎一阵后,云长清身上的痛意逐渐减弱,窒息、意识濒临涣散的感觉开始充斥她的身体。

    云长清面前出现一团光,李景明从光团里走出来,一边唤长姐一边笑着朝她伸手。

    然后卫玉也出现了,跪在她面前取下了面具,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这一刻,云长清竟感到同痛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

    “不!不能让你这么死了!不能这么便宜你!”

    模糊的声音在云长清耳边响起,她听到了,但意识聚不拢。仅存的一丝意识游离不定,忽散忽灭。

    又过了片刻,云长清感觉到自己胸腔在被人挤压,人中也被掐住了。

    硬生生将她的意识拽了回来。

    “咳!咳咳咳。”云长清虚弱的连咳出声,涣散的眼神有了光。

    怀亲王正掐着她的人中,看她醒了过来,甩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朕不会让你这么死了,我儿的命,朕要让你百倍来偿还!”

    云长清脸上蹭出了血痕,嘴上的血泡也在挣扎中被戳破了。

    她以手背胡乱的擦了下火辣辣的唇,动作潦草随意。

    云长清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了一些后,便支起身子半倚在身后的墙上。

    然后侧首看怀亲王。

    明明身处危境,却不见丝毫慌乱。

    云长清呼吸因刚刚挣扎还泛着微微急促,但语气十分平静,她问:“你儿?你膝下无子,只有几女,哪来的儿子?”

    怀亲王才平复的情绪在提到儿子时又隐隐开始激动,他阴鸷地看向云长清,不甘心道:“六皇子,是朕的儿子。若非你们姐弟两个横插一杠,今日坐在皇位的,就是我儿了!”

    云长清一愣。

    六皇子生前和怀亲王交好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竟然是这层关系。

    既如此,那怪不得怀亲王会这么恨她了。

    六皇子曾是最有希望坐在这皇位上的人,但被李迎秋亲手鞭杀了。

    两年前,六皇子与怀亲王行了一样的事情——造反逼宫。

    只不过六皇子逼宫是中了李迎秋的计。

    当时李迎秋没给六皇子开口的机会,就让他死在了那场逼宫中。

    云长清回神后轻笑一声,道:“都说皇家关系乱,之前本宫还没意识到,现在本宫信了。”

    “对了,那司空治的妹妹佳韵太妃,似乎也是皇叔的红颜知己?”

    怀亲王似乎从云长清的表情中看出了讥讽,他情绪瞬间上涌,一把扯住云长清的衣襟:“笑朕?你也配?!”

    “自己就是个贱人生出来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讽刺朕?!”

    怀亲王捏着云长清的下把,嘲讽道:“你父皇头上的绿帽子还少吗?其中最出彩的,不正是你母妃给他戴的那一顶?”

    这具身体本能的情绪之前冒出过数次,云长清本以为这次怀亲王诋毁温贵人,也会让李迎秋的身体情绪激动。

    但没有,甚至很平静。

    见云长清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怀亲王更恼了:“温贵人同纪妃的那些私下勾当,真以为没有人知道吗!若非你父皇身居高位无人敢言论,不然他早就成为全天下男人的笑柄了!”

    “后宫的妃子居然撇开他搅和在了一块哈哈哈,他还算什么男人!”

    耳边是怀亲王的疯言疯语,云长清转头看了一眼破烂的窗,外面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出神地想,景明现在一定急坏了。

    怀亲王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好一阵后,忽冷静了下来。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将锋利的剑刃横在云长清脖颈上:“说,今夜到底怎么回事!那花、究竟有什么古怪!”

    云长清也想知道蓝萤花有什么古怪,只是她知道怀亲王定然不会信她不知情。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云长清伸手推开脖颈处的剑刃,平静回望怀亲王,不答反问:“你是怎么将本宫劫来的?”

    怀亲王冷笑:“长公主好大的威风,你怕是还没搞清状况,现在,是你在朕手中。”

    这破庙废弃多年,附近早无人居住,是一片荒凉区。

    就算他把云长清给杀了,十天半月内官兵也绝搜不到这里。

    云长清面色不变:“皇叔就不想知道是谁背叛了你?那花又是怎么回事?”

    怀亲王一下攥紧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

    缓了几秒后,他问:“不是肖厉?”

    “不是。”云长清摇摇头。

    怀亲王准备了那么久,结果到头功亏一篑,他岂会不想知道自己如何败的?

    他不仅想知道,还想的发狂。

    和云长清僵持了片刻,怀亲王说:“地道,正殿里有条地道,连接御花园和宫外。这地道乃皇祖所开掘,朕是皇祖养大,在皇祖呆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知道了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怀亲王正是从这条地道进的正殿,他本意是从御花园的地道口进入,然后通外宫外,结果阴差阳错到了正殿。

    谁知一出来就看到云长清独自一人在正殿呆着,怀亲王自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云长清还真不知道正殿有条地道。

    她压下心中的惊诧,转而道:“不若我们商量一下,皇叔放本宫回去,本宫放过怀亲王府的人,如何?”

    怀亲王造反之前一直行动如常,包括府中的人也都一个不少的呆在京城。

    大概怀亲王对这次造反有十足的信心,连败的可能性都没想过,所以也没将妻女转移到其他地方。

    此次怀亲王造反失败,怀亲王府的一众人肯定已被关押收监。

    听云长清提起府中的妻女,怀亲王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冷漠下来。

    “少说这些没用的,老实回答朕的话,那些花究竟怎么回事!又是谁背叛了朕!”

    云长清思绪转得飞快,她道:“是一个个子很高,长着大胡子的男人,他、他说皇叔害了他家人,他要复仇。”

    个子很高,长着大胡子的男人?

    怀亲王当真回忆了片刻,并没有结果。

    迟迟想不出个思绪来,怀亲王再次看向云长清,他冷笑:“那花呢?”

    “花……花……”

    “老实交代!不然朕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怀亲王没了耐心,剑刃再次抵到云长清脖颈上。

    他往前一推,血迹晕在剑刃上。

    云长清脖颈被冰凉的剑刃划破,刺痛感让她愈发清醒。

    怀亲王一口一个朕,不知是不是真的精神错乱了,和疯子拼只会两败俱伤,只能智取。

    “花是……”胡诌的话还没出口,破庙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鲁的一脚踹开。

    本就摇摇晃晃的木门嘭的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地灰尘。

    云长清和怀亲王齐齐朝破庙门口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