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口人整整齐齐出门。徐文带着父母吃吃喝喝,给他们买了些新衣服,还给老家的亲戚买了礼物。

    还好前两天是发薪日,不然徐文经历过和杜老师出差,必定青黄不接。

    周日午后,徐文将父母送到火车站,嘱咐他们到家了给自己来电话。

    城市高速发展,交通越来越便利。徐文上大学那会儿还没有高铁,现在来往则省事多了。看着父母进入检票处离开,徐文心里空落落的。他在送客大厅站立许久,最终低头笑了笑——

    春节就回去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送走爸妈,徐文回去杜弘然那里“报道”。

    他买了些新鲜蔬果,一进门就听到杜弘然与唐雨柔“和谐”的对话声。

    “我不管你俩什么想法,我就是不想传话了。”唐雨柔坐在沙发上,护肤敷脸,“你有什么话,自己去说。”

    杜弘然站在书房门口,哼了一声道:“那你就不应该跟我提。”

    “他是长辈,你来为难我?”唐雨柔看徐文来了,叹了口气不想继续与杜弘然浪费口舌。她转头看向徐文,“送你爸妈,顺利吗?”

    “挺顺利的。”徐文见杜弘然回去书房,走到唐雨柔身边,低声问:“又怎么了,老师是不是说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他哪句话能让人高兴。”唐雨柔叹气,对徐文解释,“之前老爷子想让杜弘然联姻,一是希望他能回去,二是想他为家里的事业做贡献。杜弘然态度坚决,还跟你结了婚。老爷子想办法解决了婚约的事情,之后又想让他回去过年,也算是缓和关系的让步吧。”

    “解决了婚约?怎么解决的?”

    “家里有个远房兄弟,出面和对方结婚了。”

    徐文一愣,重复问:“那杜老师就不必”

    不必保持结婚的状态,不必和徐文继续“假装”结婚

    第59章

    “什么时候解决的?”徐文追着唐雨柔,打破砂锅问到底:“老师知道吗。”

    “知道,这有什么好瞒的。”

    “老师他没跟我说起。”徐文低声嘟囔,一边觉得杜老师不再需要被强迫,一边又隐隐感到不安。现在的生活,是不是马上就要改变了。

    唐雨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徐文的担忧,笑着道:“你紧张什么,杜弘然既然没跟你多说,那就是他不在乎。”

    唐雨柔不太清楚前因后果,这话说的对,亦不对。

    杜弘然给了徐文房子,两人本就有那点“交易”的意味,多一张看似无用的结婚证,在徐文心里有痕迹,在杜弘然心里未必。

    心里担忧,徐文在唐雨柔面前也不藏着掖着,“我和老师最近相处确实挺好的,可是结婚不比别的关系,也不能儿戏。”

    “儿戏?他要你帮忙骗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儿戏?”

    唐雨柔看两人关系进步神速,忍不住八卦:“你们之前出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老师跟我说起了他的母亲。之前问过,老师不愿意说,这次主动提起来。”

    唐雨柔忽然扬起眉毛,脸上的面膜都扭在一起,“他跟你说他的母亲?”

    “怎么,不能说吗。”

    “闷骚老男人,还打起感情牌了。”

    话匣子打开,唐雨柔说了些和杜弘然相关的事情。

    她说,杜弘然与父亲的心结根深蒂固,不能只怪其中一方。

    父亲早年咬牙接受了杜弘然中意同性,连“包办婚姻”选的对象都是男生,这对长辈来说很困难。父亲这样决定,多少也有点妥协缓和的意思。

    徐文点头,感同身受。他没想过如何对自己的父母说起喜欢男性,不知怎么开口,不知他们如何接受。

    “老师什么时候和他父亲出柜?”

    “很多年了。”

    唐雨柔说,杜弘然这些年对父亲的态度,属于消极应战。他走的远远的已算孝顺,要是天天在身边拌嘴,指不定得把老爷子气成什么样子。

    至于两人为什么会水火不容,徐文问了,唐雨柔点到即止:“因为他母亲。”

    杜弘然的父亲早年拼事业,对妻子和年幼的杜弘然不管不顾。杜弘然的少年时期,身边只有母亲,口中只有母亲做饭的味道,那便是他的“家常味”。

    后来,杜弘然的母亲病了。抑郁症。再后来,她因为太过痛苦,自杀了。

    “他母亲的悲剧,算是老爷子的过错。杜弘然埋怨他爸轻视家人,所以从心底里和他过不去。老爷子在物质上不曾亏待他们母子,只是钱不是万能的,解决不了人心问题。”

    徐文点点头,忽然想起老师与自己父亲见面的场景,进而猜想在杜弘然心中,家庭和家人很重要。他还想起杜老师对“钱”的态度,对“人心”的态度,一切都顺了,什么都能想明白了。

    唐雨柔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对杜弘然母亲又所亏欠,不想重蹈覆辙。老爷子在跟我妈妈结婚之后,对她很好,对我也很好。他愿意用更多时间陪我妈,也愿意花心思了解我这个继女。”

    “那杜老师心里,肯定更不痛快。”

    唐雨柔笑了,摇头道:“他那些年心里的想法,我不清楚。但杜弘然没有故意为难过我,或者我母亲。那些电视剧里面出现的恶毒继兄场景,我都没有遇到。”

    徐文长舒一口气,是自己小人之心了。虽说杜老师平日脾气不佳,对待学生“骂”声不断,但从不故意为难,都是想方设法让他们提高效率,早日毕业。说到底,杜弘然是个软心思,“像杜老师的为人。”

    “他这个人挺有意思,最开始见到他,以为会出现他拿着扫把赶我和我妈的场面。谁知道他转头冲着老爷子说,您又祸害其他人。我当时觉得,这个哥哥太酷了。”说完,唐雨柔揭掉面膜,用温热的毛巾擦脸,总结道,“所以,我不参与父子俩的斗争,我妈也不怎么吭声。”

    每个人心里都又疮,徐文有,杜弘然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