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二人相对而坐,静默无语。房间里没有火,一阵干冷;没有灯,也有些昏暗。

    彼此之间仅隔着一张矮几,却都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已经变得那样的陌生。想说句话,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屋子里静得可怕,唯听到窗外北风的嘶吼与树木枝丫的惊颤摇晃之声。

    过了许久,二人居然异口同声的打破了沉默——“结束了。”

    然后彼此同时长吁了一口气,各自心中百感夹杂。

    秦霄抬起头来,淡淡的看着李隆基:“我……辞官了。”

    李隆基眉头一皱,骇然的看着秦霄:“为什么?”

    秦霄无奈的苦笑:“需要理由么?”

    李隆基反声责问:“不需要么?”

    秦霄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答非所问模棱两可的说道:“或许吧!”

    “或许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李隆基语气平淡,但已是十足的咄咄逼人:“为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秦霄牵动嘴角,细细的玩味着心中那份苍凉与落寞,淡然说道:“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累了。很累,真的。累到一趴下就不再想站起来。”

    李隆基直直的逼视着秦霄,目光炯炯:“你敷衍我!”

    秦霄摇头,苦笑:“没有。”

    “你分明就是信不过我,对不对?”

    李隆基突然提高了声音,怒意盎然的说道:“你怕我卸磨杀驴,忌惮你的功劳与威望,对你下黑手?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居然信不过你的兄弟!”

    秦霄依旧苦笑:“随便你怎么说吧。一个连心都要死了的人,不在乎这些了。你若是气不过,就下令吧,一杯毒酒足矣,不必污了刀斧。”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李隆基愤怒的拍着桌子,暴怒的喝道:“你这是个什么样子,你自己说?你有过一句话,叫什么‘死猪不怕开水烫’是么?就是你现在这个德性!你太让我失望了!”

    秦霄呆呆的看着李隆基背后的窗户纸,喃喃的道:“你本就不该对我希望什么。”

    “你——”

    李隆基气到无语,恨恨的一甩手,怒目盯着地板。

    李仙惠和上官婉儿在二楼,也清晰的听到了李隆基的大吼,心中一阵发颤。

    又是半晌,二人都没有说话。

    李隆基平复了一下情绪,平静说道:“明天我就要登基了。”

    秦霄轻描淡写的扔出两个字:“恭喜。”

    “喜什么?”

    李隆基苦笑:“从此以后,我不在是我。我只是一个披着皇袍的工具,开始了一生的忙碌,干一些让我自己也感到发指的事情,永远都是身不由己。”

    你也知道会身不由己么?秦霄心中苦笑,若是哪天,身不由己的也想灭了我,那又会怎么样?

    秦霄很想开口问一下,究竟是谁下令格杀太平公主一家。可是他终究是忍住了,这样的好奇心,最好是不要有;这种话,也最好是不要去问。而且,结局已然如此,过程,其实并不重要了。

    秦霄静静的看着李隆基,其实他真的长得很帅,宽额挺鼻,浓眉大眼,国字脸,棱角很分明。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很大气、很刚毅之人。同时,也有真性情。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个性情中人。秦霄心中暗自的想道。

    “既然这是你的宿命,那你就接受这个现实,当个好皇帝。”

    秦霄说道:“我很抱歉,今后不能帮到你什么了。我已有了我的打算和理想,任谁也不能改变。”

    李隆基抬眼看了看秦霄,轻叹一声道:“你是在怪我,对么?”

    秦霄哂然一笑:“怪你什么?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里也是一样的彷徨和痛苦。只不过,我比你幸运,我可以选择逃避和离开,而你,不可以。所以,你还是下定决心做一个好皇帝吧。从明天开始,大唐的天下,百姓的命运,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李隆基凝眉看着秦霄,表情越来越沉重,一字一顿咬牙说道:“普天之下,唯有你真正明白我的心思——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这时候离开?”

    第356章 诀别

    秦霄苦笑的摇了摇头,静默不语。心中却道:就是因为太了解,我才要离开。你是皇帝,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皇帝,怎么能如此被人了解?

    事到如今,我既不想做燕子,也不愿做什么麻雀。我只想做一只,远远躲在山林中栖息繁衍的野鸟,心愿足矣!

    “你说话……”

    李隆基心里堵得慌,郁闷的看着秦霄:“你今天为什么总是不说话?”

    秦霄长叹一声,勉强一笑:“太子殿下,我们就此别过吧。皇帝已经准了我的辞呈。明天一早,我就会交出所有的兵权、印信,包括这栋宅子和赏赐的奴婢,去我该去的地方。你也好好静下心来,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吧。”

    李隆基失望绝顶的看了一眼秦霄,移开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墙壁,喃喃的道:“其实我也知道,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因为,我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你帮我。姑姑的事情……说实话,我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难受。谁也不希望是这样一个结局。可是这就是形势,就是事实,谁也没有能力再去改变。这你也是很清楚、很明白,不是么?以你的智慧,为什么会想不通这一层呢?既然能想得通,为什么又不愿意留下来帮我?”

    秦霄漠然的一笑,重复了那一句:“因为,我很累;而且,心已死。”

    李隆基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苦笑起来:“其实我也预料到了。你会有这样的打算。于是我今天特意早早地来你府上等你。虽然我也知道,你决定了的事情,不会有更改,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因为不试,我会永远后悔,在心中留下遗憾。你知道么,昨天我已经见过张仁愿了。他跟我聊天时说起你,他说。当时你们在朔方军时,在大狼原上说起过。要像国子监和崇文馆那样建立武将培养机构,并且大批量的训练特种兵。我听了以后很激动,觉得很可行。于是我一登基,就会马上着手去做。从民间开始普及习武学文。开设书院,建立武学学堂,培养文武人才。这样的事情。你若是不帮我,还有谁能称职?”

    秦霄淡然说道:“邢长风、万雷、田珍包括郭子仪,都可以。他们都是特种兵出身。熟谙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