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住航校宿舍的时候,他们阳台外面来了一窝小鸽子,霍钦的室友们天天吵着想吃鸽子肉,都被他拦了。每天开火或从食堂带回来的剩饭都拿到阳台上喂,大家都戏称那是他的鸽儿子。

    鸽子们长大后就离开了,只有剩下灰色的那只,因为太胖飞不起来,过完冬天后,某一天清晨从阳台上掉下去摔死了。

    霍钦和她一样是独生子女,不同的是,她心肠硬,霍钦却心肠很软。

    他对喜欢的东西有着极高的包容度和耐性,被他一心一意喜欢着的人,是幸福的。就如同那只被心甘情愿溺爱致死的鸽子一样。

    她心生一计,掰了几块碎面包屑,从鸽子那边逐一放到自己跟前。

    鸽子果然上勾,埋头吃着过来。

    她大喜,回头轻声招呼了个不远处的年轻白裔男子,相机递给他,麻烦他帮自己拍张照。

    宁佳书的要求很多,男人听完却非常爽快地答应了,瞧着她半信半疑的眼神,笑道,“trt 。”

    她又往掌心放几块碎面包屑,忍着禽类动物立在自己手心的不适,小心翼翼站起来,挑选了一个有光学美感的角度站稳。

    宁佳书今天穿的是白色长裙,戴宽檐帽,卷发两边编起来盘在脑后。

    戴一对珍珠耳环,唇瓣是细腻的朱红色,除掉墨镜,更有点像美术馆画里走出来的中世纪贵族少女。

    她一手托着鸽子,回头去看摄像头。

    背景是油画般的街道与广场,火红的夕阳里,数不清的鸽子悠闲在觅食。

    白裔男人像是得到灵感般,不停地按快门键,宁佳书只能也不停变换姿势,或忧伤地扶帽檐,或上半身前倾与鸽子对眼。

    直到鸽子飞走了,男人把摄像机递过来,走前还在夸赞,“you are so beautiful!”

    宁佳书看着眼前一组大片既视感的写真也吓一跳,连图都不用修,她这才知道刚刚那个男人为什么叫她相信他了,拍得这么好,她居然随手就拽来个摄影师。

    不管怎样,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宁佳书随意抽了张纸巾擦掌心,把相机照片导入手机相册之后,挑了那段短视频迫不及待发过去。

    shhu:这只是不是超级像你从前溺爱死的灰鸽子。

    视频加载完,宁佳书便忐忑等起了回复。

    做了那么大牺牲,要是霍钦还不理人,她就真的要发飙了。

    另一边,霍钦刚关火,黄豆豆凑到跟前来闻鱼汤,“要开饭吗小舅?”

    她端着碗筷迫不及待,余光刚好看见新进来的消息。

    她刚刚啃笔头做大题的时候,就一直见霍钦盯着手机看。想起小外婆要她盯紧舅舅的话,趁霍钦转身的功夫,随意伸手划了一下屏幕,谁知就是这一下,聊天框里居然弹出了上次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个大美女的视频。

    封面上异国广场的夕阳更将她的脸映得美轮美奂,像一帧电影画面。

    她就说吧就说吧,她小舅肯定和这个女的有一腿!

    第23章

    “舅舅, 你就告诉我吧……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我好奇心都要爆炸了。”

    霍钦收回手机, 黄豆豆还在纠缠。

    那天公寓电梯里小姐姐穿制服又没化妆,没想到居然这么上镜,笑起来真的很让人心神荡漾。她有预感, 倘若宁佳书肯配合着自己做一期美妆视频,她的微博粉丝涨幅绝对会迎来一波新高峰。

    对方话里熟稔地讲到小舅从前养鸽子,可见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短了。

    “吃饭。”霍钦面无表情摆上碗筷。

    “没意思。” 黄豆豆闷闷坐下来,“亏我还帮你保守秘密呢, 小外婆叫我盯着你的情况, 我从来没打过小报告。”

    “我本来就没什么可报告的。”

    “骗人, 你洗手台上有盒子, 我在里面看见了女人的项链!”此话一出, 黄豆豆又捂住嘴。

    她本来不想翻别人东西的, 可那个盒子太女式了, 又随意放在洗手台上,她就实在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

    声音微弱, “虽然看你盒子是我不对,但是这间公寓里肯定有女人来过。”

    她一本正经分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长发,指着道,“这就是证据!我在洗手间角落里发现的。”

    话是没猜错,但宁佳书的头发没吹干之前是自来卷的,而黄豆豆手里捏的却实打实是根直头发, 更何况他的洗手间地板向来干净光洁得可以做镜子了。

    “不用诈我,那是你自己的头发。”

    “啊!舅舅舅舅,我求你了,你不想说,把她介绍给我也行,我超想认识她!”

    只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别的长辈那儿行得通,霍钦却完全不为所动,饭没吃饱就把她送下了楼。

    ==================

    墨尔本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尽,宁佳书回到酒店用餐,没等到霍钦的回复,倒是先等来她风尘仆仆从昆士兰州赶来探望的老父亲。

    “爸?你一个人来的?”宁佳书望向他身后。

    男人但凡有几分身家,总是不缺女伴儿的。宁父刚移民那年,交往了一个来农场勤工俭学的女朋友,留学生,三十来岁的硕士。

    宁父虽然老了点儿,身材走样了点,但还有几分年轻时候的潇洒尤存。虽然没结婚,但那女人盯他比结了婚的盯得还紧,恨不得把人别裤腰带上。

    这次看到他身后没跟人,宁佳书还颇有几分诧异。

    “想见我女儿一面跟见国家元首似的。”宁父笑着脱了外套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