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庆瞪过去:“问题那么多!叫你盯着烤肉你就好好盯着,别干到一半尥蹶子!”

    当着董芳和薛枫的面,袁宏被劈头盖脸抢白一通,不好发作只能忍受。他悻悻回到烤架前,拿起刷子往鸡翅上刷蜂蜜,长吁短叹了好一阵,烤好装盘时仍然闷闷不乐。

    贺春生拍拍袁宏肩膀:“该你说祝酒词了。”

    “我说就我说!”袁宏打起精神,倒满两个酒杯,左右手各举一杯,“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月圆人团圆,喝酒就要喝个人仰马翻——我祝在座的女士青春永驻,祝二位哥哥婚姻美满,这两杯我都干了,你们随意。”

    大家逗笑了,同时举杯饮下第二轮酒。

    邹庆越琢磨越觉得袁宏话里有话。撂下酒杯,他抬起胳膊肘捣捣袁宏肋巴骨:“哎,你啥意思?我是比你大一岁,你叫我哥我挺舒心,可你说‘婚姻美满’,我连女朋友的面都没见过,哪来的婚姻?”

    袁宏吃痛,连忙跳起来躲到贺春生身后避难。

    “哥,小邹疯了,救命!”

    “你说错话在先,小邹受刺激在后,各打五十大板。”贺春生双手搭上桌面,故意摆出大家族家长似的姿态,强忍着笑,“好好吃饭,都不许闹!”

    邹庆抓住袁宏,生拉硬拽把他按到原来的座位。

    “咱哥发话了,吃饭要有个吃饭的样子。空腹喝酒容易醉,你踏踏实实吃几口菜,下一波烤肉我盯着。”

    四周安静下来,只余不远处烤架下方的炭火噼啪作响。

    贺春生忽然开口:“第三轮祝酒词我说。”

    “念句诗吧!”柳烟侧过脸,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我想听你念诗。”

    “哇,好浪漫!”董芳带头鼓掌。

    薛枫跟着起哄:“我听柳姐说过,姐夫是远近闻名的大诗人,就念你原创的诗,让我们长长见识。”

    邹庆袁宏自不必说,巴掌拍得山响。

    盛情难却,贺春生微微颔首:“好吧,念一段。”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愿意在你的窗边落脚。

    “你看向我的时候,

    “我的心就像跃出水面的鱼,

    “飞舞,欢跳。”

    柳烟深深靠进椅背,轻轻闭上眼睛。

    贺春生声线宛如水声,明晰清澈中却透着些许慵懒,在她的耳膜和心脏之间形成奇妙的共振。

    夜风加重了酒意,一时间无人说话。

    贺春生端起果汁:“写得不好,大家随便听听。”

    “爱情诗啊?!”董芳最先反应过来,“姐夫,这首诗是写给柳姐的吗?”

    “我……”

    贺春生刚想解释,新星村南面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柳烟倏地睁开眼睛,冲到护栏边极目远眺。

    “是我们的农场,有人偷东西!”

    “糟了,昨天才到的光照设备。”董芳离开桌子,“值班室还有五万现金,没放保险箱里……”

    “农场大门易进难出,咱们去堵他,应该来得及。”

    抄起手电筒,抓过外套,柳烟率先跑下楼。董芳薛枫紧随其后,邹庆袁宏步幅大很快跟上了柳烟的节奏。

    贺春生腿脚不便,心急如焚,严重影响了肢体协调能力。

    他趴在护栏边,双手拢住嘴巴高喊:“烟烟,你们先赶过去,我多找几个人帮忙!”

    “知道了,春生,你注意安全——”

    柳烟的回答远远传来,在房屋街巷间形成嘹亮的回声。

    贺春生熄灭烤架的炭火,尽可能快地下楼,一边打给村主任老秦,一边找趁手的工具。

    最后,他选定一根裹着油纸的梨木长棍,锁门直奔三棵柳农场。

    -

    新星村民风淳朴,乡里乡亲的,彼此相互了解,几十年没出过盗窃事件。

    柳烟兴建农场初期,资金有限,她并未将钱投在防盗系统的安装上。因为董芳某次闲聊时无意提醒了她,所以在盖温室之前,她加高了农场的围墙,大门处加装了智能防盗锁。

    这样一来,不管小偷从哪个位置□□进入农场,都会自动触发围墙和大门的电网,面临进易出难的局面。

    大门的锁一旦从外面上锁,里面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即使小偷随身携带了工具,他也会为找不到锁孔和拆卸切入点而坐以待毙。

    一行五人赶到农场,警报声已然沉寂下去。

    柳烟用遥控钥匙开锁:“大家小心,不要触摸围墙附近任何金属物品。”

    邹庆和袁宏参观过三棵柳农场,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董芳薛枫。他们主动担任先遣军,仔细检查值班室、储物间和温室所在地块,没有发现异常。

    “嫂子,奇怪了,没找着一个人。”

    “会不会是小动物?”董芳问,“村里猫狗都是散养的,万一是它们跳墙进来,咱们可不好找。”

    放眼一望,四下茫茫,刚刚播种的麦田,不像有地方能藏大活人的。

    柳烟略作思忖,决定展开地毯式搜索。

    “咱们五个人分工,从冬小麦的101地块,一直到温室的599地块,挨个查一遍。”

    “明白!”

    大家按照农场的地块标号,沿着田垄搜寻。

    柳烟直觉准确。

    不出十分钟,薛枫负责的4开头的地块找到一个人。

    “姐,是个醉鬼!”

    步履不停跑上前,一看“醉鬼”正脸,柳烟恨不得一拳砸他脸上:“徐浩,你吃饱了撑的吗?”

    “姐,你认识这个小偷?”董芳不是本村人,没见过徐浩。

    “别问了。”邹庆把董芳拉到一旁,“这人不是小偷,是我们老大的表弟,家住邻村,也是……”

    不等理顺人物关系,徐浩忽然抱住了柳烟的小腿。

    “烟烟,烟烟!你可算来了——我想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柳烟愤而挣脱。

    “小邹,小袁,你俩帮帮我,把他拖出去。”

    徐浩胡乱舞动两条胳膊,阻止邹庆袁宏:“滚!谁敢碰我一根指头,我就废了他——”

    “你不如先废了我。”

    贺春生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他手持齐眉棍,逆光立在田垄上,宛若神话故事里一往直前的盖世英雄。

    徐浩不知真醉假醉,相隔数米一眼认出了表哥:“哥,你来得正好,我有话问你,烟烟是我‘心灵的窃贼’,她偷走我的心,转头却嫁给了你,这不公平——”

    诗词爱好者董芳不合时宜插了句嘴:“啥‘心灵的窃贼’?听着耳熟。”

    “老大的作品。”邹庆低声说,“去年发表的,很有名。”

    作者有话要说:【方言】尥蹶子:北方方言,指骡马等跳起来用后腿向后踢;有时候说牲口不认真劳作;指对工作或从事的事情失去兴趣或者有抱怨后,直接不干了;小毛驴、小马等高兴的时候欢快地乱跑,以此形容人高兴的时候动作活跃欢快,比平时夸张。(词语解释来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及编者)

    第10章 联手

    别人都站在田垄上,不愿破坏播种不久的冬小麦。唯独徐浩扭着身体地里蠕动,像条丑陋的害虫,消停了没有一分钟,他又开始用手刨地。

    柳烟气不过,刚想去拽徐浩连帽衫的帽子把他拖走,贺春生走了过来。

    “烟烟,你带大家去值班室,这儿交给我处理。”

    “春生,他喝得醉醺醺的,小邹小袁留下陪你吧!”

    贺春生微微躬身,与柳烟四目相对:“放心,我有长棍在手,他打不过我。”语毕,他朝邹庆袁宏使眼色,后者会意,连忙劝柳烟离开。

    值班室距4开头的地块较远。

    坐在房间里关上门,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响动。

    董芳收好用于采购蔬菜种苗的现金,烧开水泡桂花竹叶茶,一人发了一杯,只有柳烟不接茶杯,董芳明白她担心什么。

    “姐,没事的。一看姐夫的身手就是练家子,不会吃亏。”

    “那是以前。”桂花香气萦绕鼻端,柳烟的心却乱作一团,“现在他还没完全恢复到生病前的状态。”

    董芳凑近些:“姐,刚才小邹话说半截,我冒昧问一句,那个醉鬼究竟和你啥关系?你和他谈过朋友……”

    薛枫反应快,赶忙把董芳扒拉到一边去。

    “好奇心咋那么重?柳姐的私事你少打听!”

    董芳揉揉被弄疼的胳膊:“我这不是怕他以后再跑来闹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