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薪揉了把脸,这种勇气每个人顶多只有一次,他不知道下一次的时候他还能不能这么坦然,亦或是装得这么坦然。

    他可不想留一个哭得涕泪横飞的最后印象给唐阮。

    就像唐阮现在那样。

    傅薪抬起头,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唐阮遥遥相望。

    怎么会有人连流鼻涕都这么好看啊,妈的。

    傅薪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脏,怎么办,他只要一想到这可爱又让人心疼的眼泪是为他而流的,他就不是那么想死了。

    舍不得。

    实在是舍不得。

    向远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会这样的啊。

    那些道具都是他亲自准备的,尤其是那把左轮,为了防止傅薪耍诈,子弹都是他亲手上好膛的。为了以防万他今早还检查了一遍

    出现意外的无数种可能从他的脑海里飞驰而过,又被他一个个的否定。

    直到那个显而易见的理由不得不被摆上台面。

    向远的潜意识里拒绝接受这种情况。

    他不想承认,自己遭到了背叛。

    很合时宜的,身后传来一声子弹上膛的清脆响声。

    “把匕首放下。”

    向远转过身,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平日里总是帯着懒散笑意的蓝色眸子,此时平静得有些冷漠。06号就那么举着枪站在他的对面,枪口直指他的心脏。

    看他这副样子,向远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怎么拿枪都是我教你的,你确定要跟我这样?”

    06号不为所动,又重复了一遍:“把匕首放下。”

    向远现在离唐阮有一点距离,但只要他想,他依然可能把刀插进唐阮的胸口。

    “ok,ok”向远耸了耸肩,无所谓似的松开了手。

    就在匕首落地的同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傅薪趁着两人对峙的时候摸上了二楼,现在已经成功get了唐阮和他身下的轮椅。

    “没事吧,腿没事吧?”傅薪把他护在身后,双手颤抖着去摸唐阮的腿。

    傅薪看到他坐轮椅的时候都要吓死了,唯恐向远这个变态神经病为了控制唐阮而伤害他。

    唐阮摇头,嘴上的胶帯已经被他自己撕掉了,事到如今他也不用再假装什么虚弱无力的癌症晚期患者了。

    现在的情形怎么看都是他们有利,虽然唐阮没什么战斗力,但06号手上有枪,光靠向远自己是绝对赢不了他和傅薪两个人的。

    “还是小软糖厉害啊,”向远叹息着摇头,“才这么两天功夫,就策反了我最得力的手下。”

    唐阮看着不远处的06号,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经过这两天的相处,06号对自己肯定是怀有恻隐之心的,不然他也不会在注射药物的时候手下留情。

    但是直觉告诉唐阮,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不是什么神奇的心理学家,自然也做不到向远口中的“策反”。

    除非

    除非06号自己,本身就是“反”的。

    “还拿着那玩意儿干嘛啊,你又下不了手。”向远嗤笑一声。

    明明手无寸铁的是他,也不知道这人哪儿来这么大自信。

    “行了吧06,咱们都清楚,你不敢开枪。”

    “我不叫06”

    少年的声音微乎其微。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叫06。”

    少年抬起头,直视着向远的眼睛,“我叫暮生。”

    向远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捧腹大笑起来。

    “暮生哈哈,哈哈哈!”向远擦了擦眼泪,抬手指着唐阮,“是他给你起的名字么?”

    暮生不说话。

    “怎么,你也爱上他了吗?”

    向远笑着看向唐阮,眼睛里满是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