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辛泽好声劝我:“赶紧回来吧。”

    回去……怎么可能回去。

    我哪有脸回去。

    晚上,手机震了几震,我才接通。

    程演暴跳如雷:“来南山医院!谢如岑打伤了人,你过来多拿件衣服。”

    我突然清醒,先问有没有受伤。

    “她没事,破了点皮,吓得不轻。”程演说,“她打那人伤得重,脑袋和眼睛那块都缝了针。”

    我舒一口气,到医院傻了。

    谢如岑衣不蔽体,头发凌乱,她坐在程演身边,看见我直掉眼泪。

    我眼圈一胀,体内火气炸开。

    掏出衣服把她裹住,我问谁干的。

    “孙石。”谢如岑满脸泪痕。

    “操!那个狗杂种!”

    程演起身一挡:“你别冲动,警察马上来查,你再出手伤人,我们有理也说不清。”

    原来,为了多赚点儿钱,谢如岑去做酒水推销,今天倒霉碰到孙石。

    孙石欲图不轨,谢如岑为自保,拿酒瓶把人砸了,但力气终归小,孙石破了脑袋还要死拖住她。

    程演路过,听见呼救,断然推门进去,把人救了。

    “她也挺狠,把人砸成那样。”程演一笑,露出虎牙尖,“别担心,老板我认识,里外有监控,没大碍。”

    “谢谢程总。”我搂着谢如岑,诚心诚意。

    “谢我啊,请我吃饭。”

    “一定一定。”

    录完口供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东方既白,天快亮了。

    程演好人做到底,把我们送回去才走。

    谢如岑几乎哭了一晚上。

    我一直睡不着。

    第二天起得晚,谢如岑眼睛红肿,我忍不住笑。

    开了前置前置摄像头,她迷迷糊糊一眼,也跟着哈哈。

    “我这样怎么出门?”

    我说:“出去,我就像牵着一头小猪。”

    她翻身下去,凉水湿透毛巾敷到眼上。

    “我还没问你,怎么也不干了?”

    我闭着眼,摇头晃脑:“觉得没意思,要不我们买几套房子当收租婆吧。”

    “不愧是‘豪门在逃千金’,财大气粗。”她拍两下巴掌。

    自从知道我账户一大笔钱后,她给起了个外号。

    谢如岑把毛巾翻了个面。

    “哦对,我们请程总吃个饭吧,他解决了我妈大半医疗费,昨天又救我,想好好感谢他。”

    “嗯。”

    我细想一下:“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似乎有些喜欢你。”

    她喉间微动,只轻声发笑:“怎么会呢,不般配。”

    话语带着涟漪。

    我沉下目光。

    我和谢如岑收拾妥当,出门找房。

    才拐出楼道,远远看到一个人走来。

    她是短发,精致打扮和这破旧小区格格不入。

    更近了,面孔越来越熟悉。

    “乔边。”她站定在眼前,眸光流动。

    我愣怔之后,笑着点她的名字:“孟幻。”

    她立即把我抱住,一股甘菊清香扑鼻而来。

    谢如岑好奇地看着。

    孟幻也不管旁人,扯起我胳膊:“走,跟我回去。”

    “别急别急,我今天还有事。”我苦笑,“咱们改天好不好?”

    孟幻不撒手,我只好让谢如岑自己先去。

    谢如岑三步一回头。

    “孟辛泽告诉你的?”我带人返回屋。

    孟幻目光扫过房内,看着我:“他给你打电话不通,害怕有事,自己又没法来,只能告诉我。”

    我掏出手机,数据信号都没有,欠费了。

    我卸下肩头:“那你……”

    她心领神会,摇摇头:“没告诉别人,就我自己知道。”

    “唔。”我耷拉下眼皮,话堆在胸口。

    两个人僵硬面对着。

    多年未见,还是生疏了。

    我清清喉咙,看她:“听孟辛泽说,你和贺折要订婚?”

    问完咬了咬舌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今年十一。”她抬眼,又低下。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如果不是……怎么会是我。”

    话音一落,气氛沉了。

    我目光不知往哪儿放,感觉哪儿都带着刺。

    沉默拉扯着时间。

    下午三点。

    我拢了拢失散的魂魄,拍拍她肩膀:“放宽心,回头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孟幻笑了一下。

    “走吧,我得去找谢如岑了。”

    “嗯。”

    孙石被拘留,他老婆知道了他的丑事,要带着孩子离婚。

    这报应可太轻。

    事情终了,谢如岑和我请程演吃饭。

    地方在海楼,本地一家高级餐厅,价位不低。

    谢如岑下了血本。

    我们两个穷鬼,穿着t恤牛仔裤,提溜着眼珠,战战兢兢。

    高级餐厅就是好,服务生端着专业微笑,看不出任何怠慢,挑不出一点差错。

    谢如岑像个小白兔,板正坐着,脸上红扑扑。

    我们俩看这个看那个,研究研究菜单,啥都吃不起。

    程演按时到了,衬衫挺刮,双腿修长,发型一丝不苟,一看就是细心打理过。

    他招招手,谢如岑去迎,两人一同走来,不知说了什么,相互一笑。

    我咬咬嘴唇,啧,般配。

    “程总,您看看吃点什么?”他一落座,我把菜单递过去。

    “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做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

    “知道还来。”程演漫不经心飘来一句,“这地方破规矩多,真不如路边儿餐馆自在。”

    “啊……”谢如岑笑容僵住。

    程演一愣,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怕你们破费吗?”

    “没有没有,您随便点。”谢如岑兜起笑。

    我托腮看着,这两人都红了耳朵。

    手机响了,程演边翻菜单边接,嗯啊几句,说了个位置。

    他看我:“我哥正好在附近,不介意加个人吧。”

    他又说:“我哥来感谢你上次帮他搬东西,他请你的,谢如岑请我的,咱们对半付账。”

    我一头雾水。

    程洵很快到了,和程演并排坐。

    兄弟两人三分相似,弟弟活泼,哥哥冷。

    这一顿饭吃得怪无聊,谢如岑小心翼翼,程演总逗她。

    我只能跟程洵客套。

    “程老师您有多高啊?”

    “一八五。”

    “程老师你们做实验要杀小白兔吗?”

    “杀。”

    “程老师您这么年轻有为,得是教授了吧?”

    “不是。”

    他真是惜字如金。

    程演听到了,笑:“你怎么不问问我们程老师有没有女朋友?”

    “哈哈,问私人问题多不礼貌。”我说。

    程洵轻眨眼睛:“没有女朋友。”

    程演扬着笑。

    我尴尬极了,举起杯子:“啊,那这一杯,就祝程老师早日找到女朋友!”

    “谢谢。”

    四人碰过杯。

    第3章

    谢如岑一切向好。

    程演公司资助了她妈大半医疗费,她通过笔面,到程洵那儿当实验助理,薪酬尚可。

    之后,工作需要,她搬回学校宿舍。

    好像我待在镜水,也没什么必要了。

    计划着辗转下一个城市。

    这时,谢如岑要出差,我主动举手帮着照顾她妈妈。

    一天。

    我到医院的时候,谢海流正趴着做作业,柔声柔气地喊“姐姐好”。

    阿姨支起身体:“乔边来啦,快坐呀,海流,给姐姐倒水喝。”

    “您躺着就好,别动。”我说,“我给您带了我自己炖的汤。”

    “这么客气,你来往奔波够辛苦了。”她说。

    “你帮如岑,帮我们太多,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我摆摆手:“不用谢阿姨,都是互相帮助,每次我生病发烧她比谁都着急。”

    “好孩子,你爸妈有你真是好福气。”

    我咧嘴笑笑:“您有如岑、海流,也是好福气啊。”

    “姐姐喝水。”谢海流捧着杯子。

    他伸手一递,小臂露出一片青紫瘀痕。

    也就一瞬间,他扯了扯袖子。

    我都看到了。

    小孩没有太多表情,又窝回去写作业。

    到时间我准备走,叫他:“送送姐姐好不好?”

    他眼睛透亮,点点头。

    八月天气燥热,空气卷得滚烫。

    反观这小孩捂着长袖,十分怪异。

    “宝贝啊,你不热吗?”我停在一个卖冷饮的摊位,“我请你吃雪糕,我要巧克力,你要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