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边,你把我看得透透的,我却一点儿都看不到你。”

    “你不屑跟我解释哪怕一句,我觉得你有苦衷,不敢问你,怕你觉得我烦。”

    “也许从始至终,我都没能靠近过你。”

    我眼里一片烧灼。

    “你帮嘉兰姐的忙,一句话都没有跑到琼山,渐渐地消息回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晚,最后彻底失去联系。”

    她目光涣散。

    “你真是个果断、决绝又无情的人,我怎么做不到像你这样呢?”

    “是死是活,是开心还是难过,我从来都不知道。”

    “我有时候觉得,你笑不代表高兴,你哭也不代表伤心。”

    “我隔着面具看你,你藏着,谁也不相信。”

    她捂住脸。

    “程演骗了我,但更让我难受的是你早就知道……”

    “我呢?我跟个傻子一样,被施舍,被蒙骗……”

    她佝偻着背,颤抖不停。

    “你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啊……”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雷声大作。

    “如岑……”我张开嘴,停了许久。

    “好,我告诉你,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

    她仍旧背身对我。

    “我,我……是个杀人犯。”

    她猛地转身看我,满脸震荡。

    我喘了几口气。

    “我不是什么离家出走而是坐牢,我不告诉你是觉得你会害怕……我是开车撞死的人,死的人是我一个朋友……”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低头重复几遍,然后敞开眼。

    “因为喝了酒,也因为嫉妒。”

    “我喜欢贺折,我想占有他,我见不得他对别人好,我恨不得让那些人消失。”

    “可偏偏他对那个人最好,他喜欢她,疼她,爱她。”

    “我嫉妒到整个人发疯。”

    我的语气越来越僵。

    “可我没想过让她死,我只是想吓她……结果酒后失去控制。”

    面前人看我,像不知在看什么。

    我靠近一步,萎下声音。

    “谢如岑,我不会伤害你。”

    她戒备地后撤,声嘶力竭地喊:“你走开!你个杀人凶手!你离我远点儿!”

    我一闪眼睛。

    我知道她看我像什么了。

    谢山,在逃杀人犯。

    对,我和他一样。

    第13章

    我失去了谢如岑的消息。

    程演来过一次,搬走她的东西,也把谢海流带走了。

    屋子空荡荡。

    房间从早到晚拉着窗帘,也不亮灯。

    我烂醉如泥,不再出门。

    半个月后,有人敲门,当时我在客厅沙发上躺着。

    电视开着,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烁,颜色跳跃变换。

    我没动弹,等着人走开。

    果然来人敲了几下未果,便离开了。

    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又响起,比之前轻,连续敲几下,中断片刻见没人应,又继续。

    我闭上眼。

    这时有人说话:“乔边,我知道你在,我是程洵。”

    我一愣,停滞了一分钟,开门前捋了捋头发。

    灯突然一开,我梗住眉头。

    程洵样子疲惫,看着我笑了笑,拎起一袋东西:“出差回来给你带的。”

    “程老师破费了。”

    我带他进来,沙发上乱七八糟,只好请他到餐椅上坐。

    程洵喝了一口茶:“剩下这些时间我没事了,准备出去玩一趟。”

    我问:“准备去哪儿?”

    “圳州,外婆那儿。”他说,“你有空吗,可以一起。”

    我摇摇头:“还有作业没画完,下次吧。”

    “嗯。”

    一杯喝完,我帮他又加上。

    “我来,是想问你要答案。”程洵向后靠,微低眼角,再抬起目光。

    我一怔。

    哦,酒吧里那个告白。

    想了又想,我收回视线。

    “对不起,程……”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门锁在动,“嘎达”一声。

    贺折?

    他看到我,松了一口气,很快又看到程洵,紧起眉心。

    “程老师在啊。”

    程洵打了声招呼。

    贺折看着我:“出去一下,有话和你说。”

    “在这儿吧。”

    他抓起我胳膊往外走,我挣了几挣:“贺折!”

    程洵见状,挡在中间:“贺总,乔边不愿意,你这样,是强人所难。”

    贺折笑一下:“和程老师您没关系吧。”

    “有关系。”程洵直视他,作一秒停顿。

    “我们已经开始交往。”

    我一怔,贺折也一样。

    他的目光游移在我和程洵之间,眼神错愕,又很快冷却。

    他松开手,眯起眼睛问程洵:“交往?你知道她杀人坐牢吗?”

    程洵抬眼:“知道。”

    “死的,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知道吗?”

    “嗯。”

    “为什么,她告诉过你吗?”

    “……”

    “因为嫉妒、占有欲。”贺折冷眼看着。

    “一个因妒生恨,将人害死的女人,你程洵也敢要?”

    我眼皮一滚。

    程洵回应:“乔边已经告诉我你们的事,贺总不用再……。”

    “她和我睡过你也知道?”贺折问。

    我看不到程洵的表情,只觉他一僵,点了头:“知道。”

    贺折怔住,紧盯我一眼,眸中殷红。

    他没再说话,背过身停了片刻,才开门离去。

    ……

    “乔边?”

    我回过神:“谢谢,程老师,谢谢……”

    “你头上很多汗。”他抽出张纸,擦拭我前额。

    “我自己来。”

    “闭眼。”

    绵软的纸页遮住视线,影得眼皮痒,我下意识合上。

    有一瞬间的暂停。

    时间静止,动作停滞,呼吸中断。

    万籁俱寂之后,程洵的吻落了下来。

    唇瓣贴着,慢慢碾过,温柔的如雨后晨露。

    他身上的味道,像冬天的清晨。

    太过清透,以至于让另一种吻挤进脑海。

    贺……

    我开始毫无章法地回应程洵。

    灼热的灯光里,两道呼吸紊乱。

    太过急切,一股气冲到嗓子,我撇过头,捂着嘴猛咳几声。

    程洵轻顺我后背,稳住气息。

    “别让我假装,和我真得交往吧,乔边。”

    我一滞。

    “你所有的事,好的坏的我都知道,你可以靠近我,我不会伤害你。”

    我苦笑:“可我怕我会伤害你。”

    程洵望着我:“你不会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眼里发酸。

    “好。”

    我随程洵去了圳州。

    假期持续一周多,多数情况,是我一个人在小别墅画作业。

    程洵偶尔过来,买菜做饭。

    每当餐厅亮起灯,拉开椅子,我和他面对面坐下,筷子碰盘子,饭菜的香味钻入胃,都让我有种“家”的感觉。

    事实上,我和程洵,却比之前更尴尬、疏离。

    快要离开的前一天下午,别墅来了人。

    那时我正戴着耳机画画,没有注意到门响。

    等我出去倒水喝,才发现客厅有个中年女人,双方都吓一跳。

    我讷讷地:“您好,不好意思,您是……”

    她上下打量,笑起来:“呀,想不到我们阿洵也学会了养金丝雀,要不是他外婆叫我来这一趟,谁都发现不了呢。”

    我陪笑:“您好,我叫乔边,是程老师的朋友……”

    “朋友?”她走近了,弯着眼,“女朋友吧。”

    “……”

    “小姑娘,别害羞,我是他小姨。”

    她捻掉我头发上的颜料渣:“姓乔,乔木的乔?”

    “对。”

    她倒是个亲切、健谈的长辈,看过画,拉我东拉西扯,从程洵出生说到他工作,又问我很多。

    茶水一盏接着一盏,到了傍晚。

    听说明天返程,她又自己做主,邀请我去程洵外婆家做客。

    我拒了又拒,想等程洵回来一起过去,她这才作罢。

    她走后,我在沙发上干坐着。

    过了没多久,门响了。

    程洵问:“怎么不开灯?”

    “你开吧。”

    屋里仍旧昏暗。

    程洵走过来,月光倒在他眼里。

    “怎么了,紧张?”他伸手盖在我十指上。

    “小姨问了我很多事情,我有些没说真话。”

    “嗯,没关系。”他说,“实在紧张,我告诉外婆下次有机会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