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洵的手机还没通,我先看到了他。

    他摸出电话,笑了笑:“来接我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在哪儿?”

    “你往左边看。”我挥挥手。

    他和同行的人说了些话,大步朝我走来。

    等他走近,我递去一瓶水。

    “程老师您辛苦了,饿吗?我请你吃宵夜。”

    程洵摇头:“抱歉,那边下雨飞机延误了一小时。”

    “科学家没有错。”

    他笑:“什么科学家,就是个教书的,走吧,我车在停车场。”

    两个人并肩,我问他答,偶尔说笑。

    程洵启动了车子:“送你回金鹤湾。”

    我呵欠连连:“别折腾了,去你那吧。”

    “好。”

    深夜车不多,一路通畅。

    程洵问起那件案子,我困极了,说明天再谈。

    很快我睡着,醒来时车拐进了小区。

    程洵停稳车,松开安全带:“上去再睡。”

    我睡眼朦胧,尚还沉醉在短暂的梦里,脸发懵。

    “程老师好温柔。”。

    他一愣,笑:“你喜欢温柔的人吗?”

    “喜欢。”

    两个字一落,他倾身靠近,捧住我的脸。

    他吻得急切,呼吸卷挟热潮。

    我被推在窗边,由他引诱,由他捕捉。

    他渐渐不再满足,嘴唇沿下巴埋到颈部。

    一寸寸,痕迹绵密热烈。

    他贴在我耳边:“我很想你。”

    “实验做不下去,会也开不下去,很早就想回来。”

    我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那怎么能行,我不能成为你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

    他笑了:“我想你时刻在我身边。”

    我眨眨眼:“那得找机器猫的口袋揣着。”

    草草收拾一番已是后半夜,我在客房倒头入睡。

    第二天。

    程洵送我回金鹤湾,他和乔行聊案子。

    我重画作品,一直待到饭点儿。

    乔行来叫我一起下楼。

    “程洵人不错,你和他结婚,在一起生活,我比较放心。”

    我看着脚下:“程老师是很好,但现在说这个,有点早。”

    乔行冷哼:“不要跟我说,你的心还留在贺折身上。”

    “没。”

    他提醒我:“一腔冲动之前,为孟幻想想。”

    说到孟幻,饭吃到中途,她凑巧真来了。

    在陵园分开后,我们很久都没见过。

    她找我,我总避开。

    一来因为钟泉的警告,二来,我和贺折的苟且之事。

    我没脸见她。

    孟幻看到我:“你来金鹤湾,怎么没说一声,咱们那么近。”

    我略一扯眉,说:“我刚来不久……留下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在镜园吃过来的。”她说,“小姑姑送了几大箱蜜柑,我想着行哥喜欢吃,就顺路送来了。”

    “不用这么客气。”乔行道谢。

    “你们吃吧,我就不打扰了。”

    见她要走,我出去送。

    明月当空,夜色还很薄,草丛里虫鸣声声,窸窣不停。

    说来也怪。

    “我哥以前不爱吃酸酸甜甜的东西,也不知怎么改口味了。”

    孟幻低头沉吟:“哦……钟翊……那之后,行哥那年冬天买了很多橘子,吃得上火还进了医院,走哪儿都揣着,身上一股橘子香味。”

    我咂嘴:“哈哈,他比钟翊吃橘子吃得还猛。”

    话一出口,不对劲。

    钟翊最爱吃橘子。

    乔行突然改变习惯。

    他的行为是在寻找一个替代,橘子就是钟翊的替代。

    他喜欢钟翊。

    “他喜欢钟翊。”

    我这么想,孟幻已经脱口而出。

    我愣看着她。

    她叹口气:“行哥心里挺苦的,不过,好在他有了你嫂子。”

    我梗住心,点点头。

    回头望一眼,灯火通明。

    像火,烧着眼。

    张嘉兰叫我帮忙接纷纷下补习班。

    把人接来后,没一会儿,我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电话。

    张嘉兰看到我,问:“怎么了,皱着眉头?”

    我扬头:“你还记得邱繁星吗?她刚给我打电话。”

    之前她欺负谢如岑,我泼她酒,又用刀划坏她的包和鞋。

    张嘉兰一脸困惑:“啊?她找你干什么?”

    “说是当初年轻气盛不懂事,不应该欺负人,我给她的那些钱帮了她大忙,现在混的挺好,回来镜水,想顺便请我吃饭谢谢我。”

    张嘉兰锁起眉心:“才一两年而已,怎么会那么容易变,当时你让她丢尽颜面,她叫嚣着要整死你,现在请你,是鸿门宴吧。”

    “当时我得罪不少人。”我叹气,“还有孙石。”

    “听说他老婆和他离婚了,他被车撞断了腿,过得很惨。”

    我呸:“活该,这畜生。”

    张嘉兰去倒茶。

    “之前,得半年了吧,他瘸着腿来过一次,被保安拦在外面,我当时不在,以前的同事回来正好碰到……他来打听过你,也打听了谢如岑。”

    我一愣,捋直了舌头。

    “难不成他准备报复我们?”

    张嘉兰叹口气,吹散茶水升腾的白雾。

    “你心太大了,他现在那么惨,你说他会改过自新吗?这种人,会破罐子破摔,自己过不好,也不会让别人好过,你可小心点。”

    摄像头。

    我愣愣地看着张嘉兰:“其实,我最近确实出了点事儿。”

    张嘉兰拧起眉头,听完我的叙述,茶杯一撂。

    “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想到。”

    一门心思把嫌疑锁定在谢山身上。

    “邱繁星跟孙石好过,一丘之貉,她打电话叫你绝没好心。”

    我吞口吐沫:“呃,那还去吗……”

    “去是得去,我陪你一起,记得全程录音。”

    “好。”

    夏日蝉声,一声比一声燥。

    餐厅冷气充沛,一丝一缕铺在裸露的皮肤上,掀起一层颤栗。

    张嘉兰坐在隐蔽角落,刚好能看到我,又不被轻易发现。

    邱繁星一进门,我就认出她来了。

    样貌变化不大,浓妆艳抹,跟以前一样。

    我站起来喊她,她看见我,稍一停顿,走过来。

    “乔边,不好意思啊,久等了。”

    “不要紧,我也才刚来。”

    我叫服务员来点餐。

    没多久,糖醋小排,酸汤肥牛,虾仁豆腐,果仁菠菜摆在桌上。

    邱繁星叹口气:“我本来也想见谢如岑一面,但不巧她有事没空。”

    “打电话之前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没想到你不计前嫌答应我。”

    我摆手道:“我和你又没有血海深仇,你做的不对,我也有不妥的地方。”

    她低头笑笑,唇色鲜红。

    “你也知道我们那个圈子,拜高踩低,人得狠毒一点才能不被欺辱……离开朝会后,多亏你给我的那些钱,再加上我存的一些,在网上做起小生意,才算从泥坑里爬出来。”

    一言一语,她语气诚挚恳切。

    我有些恍惚:“当时弄坏你的衣物,那些钱作为赔偿也是应该的。”

    “其实你也知道,那些根本就不值那个价钱。”邱繁星笑说。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乔边。”

    她和我碰杯,玻璃相撞,“锃”——一声,好似一切冰释前嫌。

    一顿饭吃,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分手道别后,我详细告诉张嘉兰。

    “是我把人看得太坏?”她纳闷。

    我耸肩:“她还要在镜水待几天,说要约我玩,听说我有幅画马上要展出,还说要看看。”

    “我看小心为妙。”她丢下话,走去洗手间。

    我后脚也去了。

    里面只有一位女士在洗手,水流哗啦啦。

    张嘉兰的声音依稀传来,她压低声音,在打电话。

    “是她自己一个人来的……开车……白色宝马……没有和乔边说什么。”

    水龙头拧上,我听到我的名字,顿住了。

    “……录音了,回头我仔细听听,再发送给您一份……好的,您放心……”

    录音?

    今天这场饭局?

    张嘉兰在跟谁汇报我的行踪?

    替谁办事?上司孟辛泽?还是其他人?

    难道她一直都在暗中监视我?

    还有,她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

    隔间里声音消失,抽水马桶响起冲水声。

    我赶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