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作无事发生,我也不想自作多情。

    暗恋伤心,能躲就躲。

    因祸得福,我整年泡在画室里,埋头苦画,进步飞快。

    那天,贺折带着灰格围巾,眼睛被雪映着,澄明透亮。

    他问:“你什么时候从老家回来的?”

    怀里“汪汪”两声。

    他一愣:“你藏了只小狗?”

    我解开羽绒服,把奶白色小狗捧出来。

    他伸手接过,软白的一团团在掌心。

    他笑说:“像个小雪球。”

    小雪球,以后就真成了小狗的名字。

    贺折坐沙发上喝茶,没有走的迹象,小雪球靠在他身边打呼。

    我下了逐客令:“要是有事,你直接去我哥公司吧,我们就要出门了。”

    “去哪儿?”

    “逛街喝酒。”

    贺折眼神发暗:“镜中那儿?”

    “嗯。”

    “祁信的堂哥——祁善,有家店叫oa,很出名,你们如果去那,可以联系他。”贺折说着,按动手机,“号码发给你了。”

    “……”

    贺折走后,我和邱繁星逛到天黑,吃过饭才去镜中找酒喝。

    人还没到,祁善的消息早早来了。

    “乔边妹妹,什么时候过来?我给你们安排。”

    估计贺折提前跟他打过招呼。

    结果我们去了另一家。

    um硬派风格,连酒水也更浓烈,刚调的酒呛嗓,喉咙点着火,火在身体四处流窜。

    到后头,溢出别样甘香,让人欲罢不能。

    是我酒量差了?我有点醉。

    “这才几杯,就不行?”邱繁星笑眯眯的看着我。

    璀璨的夜灯中,她眼神妖冶。

    我摇头晃脑:“不喝了不喝了……”

    渐渐,眼前人影幢幢,所有线条在扭曲旋转。

    我感到整个人颠簸在狂风骤雨中,随巨浪起起伏伏。

    我做了一个梦。

    深冬的稀疏森林中,躺着一片结冰的湖泊。

    冰面又硬又冷,布满凌乱的划痕,冰屑四散,与枯枝败叶混一起。

    四处无风,死寂一片。

    我仓皇逃窜,腿发软,栽倒在冰面上。

    我对上一只圆睁的眼睛,一张女孩苍白的脸,被冰封在湖底血色蔓延的身体,穿着夏天的裙子。

    我凑近了,看清她眉骨上一个浅色的疤,她右眼下一颗红色的痣。

    她不是别人,她是死去的钟翊。

    气流掐住脖子,我在窒息中睁眼。

    头痛欲裂,入目灯光刺眼,天花板空空荡荡。

    我感到身上冷飕飕,就像梦里贴着冰湖。

    我嗅到空调制冷的气味,发呛发馊。

    太累太困,我将将闭上眼。

    一只粗糙的手放在我腹部,湿热席卷而来。

    我猛然清醒,想要起身,却发现双手双脚被绑在床头床尾。

    我动弹不得,身体暴露着。

    我看清了。

    孙石的脸。

    “醒了?”

    他笑着,耷拉着肥厚的眼皮。

    “也好,那就好好看着我怎么上你!”

    我想呼喊,喉咙却无法发声。

    我用力挣扎,他反手给我一个耳光。

    “臭婊.子,你不是很能耐吗?啊?!毁了老子,你他妈也别想好过!等老子上完你再去上谢如岑!”

    孙石狞笑着,横肉堆在我身上,黏滑的像鼻涕。

    他凑头过来,我闻到一股恶臭。

    “你别挡着,把她脸露出来。”

    邱繁星?

    我扭头,看到她举着手机,镜头冲着我。

    灯影晃动,形同鬼魅张开利爪。

    她冷笑着看我,叼着烟,眼里迸着火星。

    孙石的头我胸前扭动。

    “救……我……”

    邱繁星笑了,红唇像滴血。

    “救你?乔边,你真是傻的可以,说两句好话,你就真把我当朋友了。真他妈天真,谢如岑呢?她怎么不来救你?”

    “托你的福,孙石断腿,我被人虐待,这几年我过的生活,你他妈现在好好尝着吧!”

    她扬起皮带,狠抽到我胸上,像刀割、刀砍、刀刮。

    她接连劈下数十下,不过瘾,将烟头按到我胸口,浇下滚烫开水。

    我在尖叫,我绷起背,我想砍掉手脚逃走,我疼得想死。

    “操,臭婊.子把腿分开!”

    孙石耸动着下肢。

    没救了。

    “乔……”

    “乔边。”

    “乔边!”

    “乔边!!”

    砸门声大响,有人在嘶喊,接着门被破开。

    “操!”

    眼前一晃,孙石头破血流,栽下床。

    我下移眼珠,心里笑了。

    嗯,是贺折,是他。

    他红着眼,阖了再睁开,迅速扯过床单盖住我。

    我只能听见声音。

    他抡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在砸、在摔。

    也不知什么断裂,噼里啪啦。

    有求饶声,有女人的尖叫,有痛苦的嘶喊,有愤怒的喘气。

    我只能听见声音。

    凌乱的脚步响起,有人呼喝:“停下!贺折!再砸就出人命了!!”

    一番撕扯,他被钳制住,我就只听到他的急促的呼气。

    “报警……叫救护车……”

    他哆嗦着解下绑住我的绳子。

    我身体在抽搐。

    “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声呼唤,抱着我走出门,进到另一间房里,才把床单拉开。

    没有开灯,只有月光。

    他倚在床头,埋头到我耳边:“……疼吗?”

    我抖着,点点头。

    “疼就哭出来……”

    我咬着牙。

    他沉沉地叹息,许久之后,捧着我的脸吻上过眼睛。

    我一怔,环住他的脖子失声痛哭。

    我抓紧他,像在溺水前抓住唯一的浮木。

    我睁开眼。

    医院的天花板雪白。

    窗外绿树茂密,遮蔽了夏日亮光,将影子筛在墙上,斑斑驳驳。

    走廊传来脚步声,近了又远,远了又近。

    有人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我扭头:“哥。”

    乔行扯出一丝笑容,满眼疲惫:“醒了?坐起来吃点东西。”

    保温盒飘出了饭菜香。

    “感觉身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挺好。”乔行在擦筷子,素来整洁的人,此刻头发凌乱,衣襟上还有血迹。

    我一愣:“出什么事了?怎么你身上有血?哪儿受伤?”

    “不是我。”他轻声叹气。

    “是贺折,砸门的时候指甲断了,手也受伤,我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的。”

    我喉间一哽。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要谢谢他,多亏了他,不然……”乔行双手捂住脸。

    我收回目光,问:“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在你公寓装摄像头的就是孙石,他和邱繁星合伙,本来想用这个威胁你,拿钱就走。”乔行说。

    “之后,邱繁星打听到你的家世背景,就给你下了药带去宾馆,拍摄录像,想勒索更多钱。”

    我苦笑:“我可真蠢。”

    乔行伸手揉一把我的头发。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贺折他……”

    乔行放下视线:“昨天晚上若不是有人拦着,贺折恨不得把人打死。”

    “……”我扭头朝向窗外。

    树影绰绰,风声窸窸窣窣,和光混在一起。

    乔行的声音渺远。

    “小时候他跟我说过,他喜欢你。”

    风声停歇,我一愣,转头看他。

    乔行轻眯眼睛:“第一次见你,就跟我说他喜欢你。之后我问过你,你说不喜欢他,我转告他,他消沉了一段时间。”

    “我以为不过是小孩一时兴起,感情朦胧,以后大概率会变。”

    “他也没再提起这件事,直至钟翊出事你坐牢,然后出狱,他订婚,你恋爱,我想你们俩这辈子都没什么可能。”

    “但是昨天他那个样子,抱着你不放,把孙石砸得满头血,我才察觉……他心里可能从没放下过你。”

    我怔怔地听着,眼里发酸,扯过被子蒙住头。

    “哥,你不该跟我说这些。”

    乔行的语气冷下去:“跟你说这些,是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大,传开了,到钟泉耳朵里。既然我能看透贺折的心思,他也一样。”

    我掀开被子,看向乔行。

    乔行继续说:“你不是不知道他恨你,恨我们家,所有对你好的人他都会报复。”

    “他们俩关系最亲近,贺折护着你,对于钟泉来说,无异于背叛。他向来睚眦必报,行事极端,能做出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料。”